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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慎行 有利健康
中國中醫科學院西苑醫院 張世筠主任
（2020年09月22日） 杏林論壇第481期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憲問第十四篇3）
譯文：
孔子說：“國家政治清明，說話和行為要正直；當政治黑暗時，行為要正直，但說話要謹慎小心。”
提示：孔子教人在不同的政治環境中，應採取不同的處事態度。
子曰：“寧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公冶長第五篇21）
註解：寧武子：衛國大夫寧俞，武是他的諡號。
譯文：
孔子說：“寧武子在國家政治清明的時候就很聰明，到國家政治黑暗的時候就會裝傻。他的聰明別人可以做到，但他的裝傻其他人就學不到了。”
提示：孔子稱讚寧武子善於根據不同的政治氣候隨機應變。
孔子一生命運多舛，數度險些遇害。殘酷的現實迫使他逐漸認識到只有言語謹慎，善於根據不同的政治氣候隨機應變，才能在神秘莫測的人類社會安身立命。他有關慎言慎行方面的教誨十分精到，對於指導我們趨利避害，減少強烈心理應激，維護身心健康，具有重大的意義。
一、慎言、慎行是孔子的一貫主張
孔子是個識時務的人。他主張言語謹慎，合乎時宜，在說話時不僅要區別對象，把握時機分寸，重視言談內容，而且要根據外界的政治大環境，隨機應變，作出相應調整。春秋末期禮崩樂壞，戰亂不止，民不聊生。孔子雖然認為這是個無道的時代，但又根據各諸侯國的政治情況將其區分為“邦有道”、“邦無道”，主張“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在孔子看來，一個人在任何時候都要堅持道義，行為正直，不能隨波逐流，阿諛奉承。但卻應該審時度勢，以變化的態度去適應變化的政治環境。在國家政治黑暗時，言談應由直言不諱，轉為謹慎小心，不能信口開河，惹火燒身。這與不要原則的苟且偷生是有本質區別的。
孔子對於那些行為正直，但又懂得權變，擅長在險惡的政治環境中保護自己的人十分尊重。他很推崇寧武子能夠根據不同的政治氣候調整自己的行為，在政治險惡的環境中大智若愚，說：“寧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他也十分欣賞蘧伯玉知進知退的君子風範，在政治清明時能施展自己的抱負，在政治黑暗時又能退避三舍，說：“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捲而懷之。”在孔子看來南容是個很有德行的君子。他反複誦讀《詩經》上的慎言詩《白圭》，做事說話十分謹慎，“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孔子親自做媒將哥哥的女兒嫁給了他，可見孔子辦理後輩終身大事，也要選擇一個頭腦清楚、能夠明哲保身的人。
相反，孔子看不起那些固執己見，不知變通的人。說：“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他不屑與那些赤膊上陣、蠻幹到底的人為伍。“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孔子還多次語重心長地批評有勇無謀的子路，循循善誘地規勸他要學會進退屈伸，唯恐這個高足弟子“不得其死然。”事情果然不出孔子所料，子路後來在衛國的政變中慘死。
二、慎言慎行有利維護身心健康
慎言慎行，特別是在惡劣的政治氣候下“危行言孫”，可以減少或避免不良的政治環境對人的衝擊傷害，防止過度心理應激，維護身心健康。十年浩劫期間，我所在的單位陸陸續續揪出一批所謂的牛鬼蛇神。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因為缺乏政治經驗，不懂得“危行言孫”，隨便說話，被人抓住了把柄。其中有人批評大煉鋼鐵得不償失，結果招致飛來橫禍，年紀輕輕就被打成現行反革命，關入牛棚勞動改造，直到四人幫倒台才得以平反解放。這些被揪出的“牛鬼蛇神”受到非人的待遇，不僅要在極端惡劣的條件下，超負荷地從事笨重的體力勞動，而且三天兩頭被揪出游斗、審訊，甚至遭人毆打體罰。精神虐待，人格受辱更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一個早年留學國外的老專家在被掛破條帚批鬥後，不堪其辱，從高樓上跳下，當即含冤氣絕身亡。那些僥倖熬過來人同樣生不如死，倍受精神肉體折磨，落下一身的疾病。時隔多年他們回憶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浩劫，還無不心驚肉跳，後怕不已。
還有一個例子。她曾是我的領導。一個慈眉善目，平等待人的老同志。早年奔赴延安，參加抗日戰爭。在搶救運動中，迫於逼供，違心地承認自己是特務，豈料一時失言竟成為千古之恨。在文化革命中，她雖然稱病，足不出戶，卻在劫難逃。工軍宣隊進駐後，她被揪回單位交待歷史問題。面對氣勢洶洶的質問，她才講明事情的真相：“過去我年青，為了過關，胡亂交待了一些問題。現在我這樣一大把年紀了，不能再亂說，亂承認了。”那時我見到她精神憂鬱，身心受到極大摧殘，但十分坦然，心中暗自佩服她的大義凜然。
慎言慎行還能避免或減少錯誤。孔子說：“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教誨人們要善於傾聽別人的意見，對於自己不明白、有疑惑的事情要暫時保留，不能信口雌黃，亂說一氣。對於自己很有把握的問題也要十分謹慎地提出自己的意見。這樣才能減少錯誤。多看，對有疑問的地方暫時放在一邊，謹慎地去做有把握的事情。這樣小心從事，行為不出偏差，就會穩操勝券，不致後悔了。然而，在現實生活中不少人卻反其道而行之。當了個芝麻大點的官就自我膨脹，忘乎所以，頤指氣使地呼三叫四，批評這，批評那，搞得怨聲載道，眾叛親離，也搞得自己身心疲憊不堪，日子很難過。
此外，慎言還要注意談話的對象，小心地選擇哪些人能說，哪些人不能說。孔子說：“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如果嘴無遮攔，見人就推心置腹，無話不談，遲早會惹出事端來。這樣的教訓很多，在文化革命中更是屢見不鮮。我認識的一位高級幹部，其夫人揭發他攻擊最高統帥，無非是說了些對極左路線不滿的話。他深知這些枕邊話，查無實據，自己不承認就定不了案，所以矢口加以否認。他為這事沒少挨批鬥，但他想得開，挨鬥時，低頭、彎腰、“坐噴氣式飛機”，就練氣功，意守丹田。像這樣大無畏的人畢竟為數不多。更多的情況是那些因言獲罪的人被折騰得心驚膽顫，死去活來，以致患上了這樣那樣的疾病。倘能遵循孔子慎言慎行的教誨，不隨便講話，就能避免禍從口出，減少風險。這對防止過度應激，保持心理平衡，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原載：張世筠：《〈論語〉中的養生智慧》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
校核|虞勝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