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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民、教民以維護人類健康

中國中醫科學院西苑醫院 張世筠

20200616日) 杏林論壇第453

《論語》曰: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子路第十三篇

譯文:

孔子去衛國,冉有趕車。

孔子說:人口真多啊。

冉有說:人口多了,以後怎樣辦呢?

孔子說:設法讓大家富起來。

冉有說:已經富裕了,又該怎麼辦呢?

孔子說:教育他們。

提示:孔子闡述富民、普及教育的治國之道。

孔子認為為政的首要任務是要讓人民富裕起來,過上安居樂業、豐衣足食的生活。在人民群眾富裕之後,還要進一步普及教育,加強對老百姓的思想教育,使其不斷提高道德修養,做到誠信好禮,維持社會公正。

  繼承發揚孔子倡導的富民、教民思想,不僅有助於構建今天的和諧社會,使民眾生活富裕,精神充實,國家日益繁榮昌盛,而且對於維護人類健康同樣具有深遠的指導意義。讓人民群眾富裕起來,普及教育,才能使人民群眾擺脫貧困,消除愚昧,減少疾病,提高健康水平。

一、擺脫貧困,富起來,才能提高人民健康水平

擺脫貧困,實現富民,是增強全民體質的重要途徑之一。

(一)經濟收入與健康的關係

人們經濟收入的多少對健康有正向影響。

經濟收入與病死率:在控制行為、生活方式後,同一社區最貧困人群的病死率是富裕人群的2倍。貧困人群早死的原因主要與貧困、物質生活匱乏有關。在墨西哥、孟加拉, 不僅最不發達地區的人口死亡率最高,收入最低、最窮的人群死亡率也最高。在俄羅斯失業者的死亡率最高。這是因為他們貧困潦倒,沒有足夠的經濟收入來維持最低的生活需求。在我國也有相似的情況,比較貧困的青海省,母親的死亡率比經濟發達的浙江省高10倍。

經濟發展水平和經濟收入與預期壽命:20002005年世界平均為66.0歲,發達地區為75.6歲,不發達地區為64.1歲,最不發達地區為51.4歲。在同一國家不同經濟收入的人群之間的期望壽命也存在明顯的差異。在美國貧困和少數民族地區與最富裕的地區相比,女子預期壽命少13歲,男子預期壽命少16歲。

經濟發展水平和經濟收入與疾病:貧病相連。例如令人談虎色變的艾滋病和肺結核在我國高發地區主要集中在雲南、河南、廣西、四川和新疆的一些貧困地區。克山病、麻風等地方病也主要在西部一些邊遠、貧困地區流行。在我國農村和城市都不同程度存在低收入人群健康狀況差,患病率高的情況。而高收入人群的健康狀況普遍較好,明顯優於低收入人群。

在因貧致病的同時還會出現因病致貧,因病返貧。在貧困人群中醫療費用的支出所佔總收入的比例明顯高於富有家庭。這使他們不堪重負,原本拮据的生活更加捉襟見肘。疾病還會直接損傷勞動力,甚至使人喪失生計,進一步影響家庭收入,最終導致疾病與貧困的惡性循環。

(二)貧困人群健康狀況較差的原因

貧困人群健康狀況較差的原因主要是由以下原因造成的。

  食:貧困人群囊中羞澀,無力購買充足的健康食品來滿足正常的生理需求,以致造成營養不良、貧血,導致抗病能力下降。另一方面,貧困人群為了滿足口腹之欲,又常購買一些高熱量、低營養的食物來充飢,結果又會營養過剩,誘發肥胖、高血壓、冠心病、糖尿病一類疾病。所以在一些發達國家反而出現了窮人大腹便便,冠心病、糖尿病發病率居高不下的現象。

住:貧困人群住房擁擠、昏暗、陰冷,人畜混住,甚至廁所、糞池四面敞開,與住宅、廚房連建在一起,衛生條件很差,蚊蠅亂飛,容易導致痢疾、霍亂、甲型和戊型肝炎流行。加之房舍低矮,有的又靠柴禾做飯取暖,滿屋是煙。人們長期生活這種烏煙瘴氣的環境中,自然容易罹患支氣管炎、肺癌一類疾病。

教育:低收入人群及其子女文盲多,文化程度偏低,缺乏謀生手段,不容易找到理想的工作,失業率也較高,所以手頭常不寬裕,健康狀況理所當然也差。

心理壓力:低收入人群常為柴、米、油、鹽、醫療等問題犯愁,搞得焦頭爛額,一籌莫展,形成心理應激,導致心境不佳、抑鬱,從而損傷身心健康。

行為:近年我國大力倡導禁煙,使煙民數量減少。但這種宣傳對低收入人群卻收效甚微。這是因為他們常把吸煙、酗酒當成排解抑鬱、對付應激的手段。為了謀生,貧困人群更有可能涉及賣血和商業性性行為,容易感染乙型肝炎、性病。

  醫療:疾病對低收入人群是個巨大的負擔,常常是一人生病,拖垮全家。所以好多貧困人家有病不治,硬撐著,常使小病拖成大病、重病,甚至不治而亡。

(三)走致富道路,才能提高人民健康水平

增加經濟收入就能解決貧困人群的溫飽問題,使他們衣食無憂,有能力購買更多健康食品、乾淨的飲用水,改善居住條件,增加醫療投入,做到有病早治,防患於未然。可見,要想打破貧病惡性循環,提高人民健康水平,就必須遵循孔子的教誨,促進經濟發展,引導人民走上致富的道路。

二、富起來後必須加強教育,才能進一步促進人民身體健康。

在解決人民群眾的溫飽後,重要的是要加強教育,提高他們的科學文化水平,以進一步促進人民身體健康。

(一)文化教育對健康的影響

那些受過良好文化教育的人群,健康狀況明顯優於受教育程度低的人群。這種差異涇渭分明,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文化教育程度對壽命的影響:受教育程度越高,一般壽命越長。在美國1990年受過高等教育的男子比沒有受過教育的男子壽命長5.8年,到2000年這種差距拉大到7.9年。近年中國農科院接連出現好幾位老壽星。他們是享年102歲的金善寶先生,101歲的張乃風先生,100歲的邱式邦先生,98歲的吳福禎先生。這些壽星早年都曾到國外留學,是我國近代農業科研各個領域的開山祖師。他們的健康長壽就與受過良好的教育有關。

文化教育程度對疾病的影響:文化程度越高,罹患結核病、流感、肺炎、糖尿病、腦血管疾病等的可能性就越低。低文化人群患冠心病的危險性也比文化素養高者高2.5倍。

文化教育對死亡率的影響:死亡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個國家或地區的死亡水平,常常作為判斷一定人群健康水平的風向標。據調查上海市20歲以上不同文化程度人群的標化死亡率隨文化程度增高而逐漸降低,其中文盲、半文盲最高,為11.47,是大學文化程度人群標化死亡率的2.3倍;其次是小學文化程度,為8.21;第三是初中文化程度人群,為6.88;第四是為高中文化程度人群,為5.5;最低的是大學文化程度人群,其標化死亡率僅為4.97

(二)文化教育程度高的人為何多居健康長壽?

文化教育程度高的人多居健康長壽,主要與下述幾個方面的原因有關。

  首先,文化素養高的人除了從書本、媒體了解養生保健知識外,還能夠從善如流,主動接受健康教育,改變不良生活方式,養成文明科學的生活習慣。一旦有病,又能及時就醫治療。譬如,壽至102歲的著名農學家金善寶老先生早年身體羸弱,患有嚴重的胃病,但他堅持飲食有節,積極治療,終使痼疾逐漸痊癒。文革中,文化體育生活匱乏,不擅體育運動的金老先生又以簡便易行的甩手療法鍛煉身體,受益無窮。

其次,良好的教育使人有較好的心理素質,故能適應社會的挑戰,保持心態平衡。張乃風先生是我國土壤肥料學的泰斗,他百歲時我去訪問他。在文化革命中他在劫難逃,被打成反動學術權威,發配去打掃廁所。但他安之若素,天天一遍又一遍地把廁所清掃得乾乾淨淨,並由此得到慰藉,平平安安地度過了人生最艱難的歲月。

再則,文化素養較高的人一般經濟收入較高,有較雄厚的經濟實力,去改善居住條件,購買健康食品和養生保健書籍,參加鍛煉健身。這也是他們健康狀態優於文化較低的人群的重要原因之一。

文化教育還能改善人類生存的大環境,促進科學技術和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推動醫學衛生事業,減少疾病,提高防病治病水平,為人類健康提供豐富的物質基礎。

(三)富起來後,開展健康教育才能提高全民健康水平

發展經濟有利於提高人民健康水平。但富起來了,並不等於人們就能自然而然地健康長壽。在人均GDP未達到3000美元時,經濟發展對人口平均預期壽命的增加影響頗大,然而一旦超過3000美元,其影響力就明顯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生活和行為方式。這時要想延年增壽,關鍵在於發展教育,特別是有的放矢地開展健康教育,培養科學文明的生活、行為方式。

隨著我國人民生活的提高,各種慢性病、特別是生活方式所致富裕性疾病成為危害人們健康的主要殺手。在我國富裕地區的農村患病率高達32.7%,主要集中在4060歲的年齡段。發病率高的疾病依次為高血壓、高血脂症、糖尿病、冠心病、胃潰瘍、腦卒中。就全國而言,近40年我國慢性非傳染性疾病所致死亡比例不斷增加,明顯高於世界平均水平,其中腦卒中死亡率居第二位,胃癌、肝癌、食道癌、鼻咽癌居世界榜首。從國外傳入的艾滋病感染人數也以30%的速度增加。

上述疾病多由眾所周知的不健康的行為和生活方式造成。單單依靠生物醫學的手段預防治療這些疾病不僅難以奏效,而且耗資巨大,勞民傷財。然而卻可以通過健康教育,較快較好地達到預防目的。

健康教育旨在通過宣傳、干預手段,幫助人們掌握健康知識,改變不健康的行為,建立健康的生活方式。開展健康教育,提高人們防範意識,既能有效預防、減少非傳染性慢性疾病;又能遏制性病、艾滋病的蔓延;還能減輕國家和個人的醫療負擔,防止因病致貧、因病返貧。開展健康教育無疑是一項低投入、高回報的陽光產業。

開展健康教育簡便易行,常能收到立竿見影之效。美國疾病防治中心,早在上個世紀70年代就呼籲全國養成不吸煙、少飲酒、合理飲食、經常鍛煉的良好習慣,大張旗鼓地開展宣傳活動,收到良好的效果。美國1979年到1980年間男性心髒病死亡率減少了35%。我國十分重視健康教育工作。在2003年非典期間,健康教育對於阻斷病源,防範於未然,發揮了重要的作用。2005年衛生部又出台了《全國健康教育與健康促進工作規劃綱要》。全國許多社區按照綱要的要求,利用黑板報、電教設施,或組織義診,開辦專題講座,普及高血壓、冠心病、糖尿病等防治知識,幫助人們樹立保健意識,科學膳食,戒菸限酒,堅持體育運動,有病及時治療,合理用藥,從而大大地減少疾病,降低各種疾病的死亡率,提高了人民的健康水平。

原載:張世筠《〈論語〉中的養生智慧》,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

校核/虞勝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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