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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生態環境防病養生
中國中醫科學院西苑醫院 張世筠
（2019年12月10日） 杏林論壇第404期
《論語》曰：“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譯文：孔子釣魚，但不用網捕魚；射鳥而不射歸巢的鳥。
提示：表達孔子不濫捕濫殺野生動物，在獲取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時持有科學和節制的態度，具有保護生態環境的遠見卓識。
孔子所處的春秋時代，由於生產力水平還比較低下，水中的游魚，天上的飛鳥，就成為人類蛋白質的主要來源之一。孔子釣魚，但不用大網捕魚，用弓射鳥，卻不打歸巢的鳥，表明他在開發和利用自然資源時，具有保護生物多樣性、注重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強烈意識。
孔子的所作所為提示我們：生物的多樣性是人類賴以生存、發展的基礎。自然界的動物資源、植物資源都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有合理開發，才能永續利用。如果以大自然的統治者自居，我行我素，肆意捕殺野生動物，竭澤而漁，掠奪性地開發自然資源，都必將受到自然的懲罰，造成生態環境惡化，引發疾病流行和各種自然災害。
一、吃出的SARS
2003年在我國爆發的嚴重急性呼吸道綜合症(SARS)就是一場吃出來的疾病，也是大自然對人類濫殺野生動物的懲罰。
食用果子狸是上一個世紀末和這個世紀初出現的。保護野生動物是我國的既定國策。捕殺食用野生動物歷來被視為不義之舉。但為什麼還有不少人要甘冒天下之大不韙，放著好端端的豬肉、牛肉、羊肉、雞肉、魚肉不吃，偏偏要去吃這個稀奇古怪的果子狸呢？
一是果子狸肉的確鮮美可口。果子狸系列名菜，貴得令人咋舌，一般平頭百姓不敢問津。享用果子狸便成為一些人炫富的專利。再就是人們認為果子狸有滋補作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一個靠捕殺、經營果子狸發蹟的人告訴我：果子狸肉、特別是果子狸的睾丸、陰莖有強陽補腎，治療陽萎、早洩之效。將果子狸的睾丸、陰莖直接浸泡在酒中，製成藥酒，走私到海外，十分賺錢。以動物的睾丸入藥補腎在我國歷史悠久，但並不是所有動物的睾丸都能入藥。而且入藥的睾丸都要按中藥的規範事先嚴格炮製，這樣才能確保用藥安全有效。飲用這种血淋淋的果子狸睾丸酒無異於飲鴆止渴，不可與中藥補腎同日而語。
商家為利益所驅使，瞄準這些特殊食客的需求，於是形成捕捉、販運、銷售、加工果子狸的一條龍服務。在一些地方還形成專營果子狸的野味市場。
為躲避檢查，果子狸在長途販運過程中，被關在密不透風的車廂，不給吃喝，備受折磨，使機體長期處於飢餓和缺氧的病理狀況，導致體內SARS病毒在變異中毒力大增。宰殺時它們垂死掙扎，咬傷或抓破屠夫的皮膚，SARS病毒便經傷口進入人體，導致人類感染髮病。
SARS病毒傳染力極強。SARS的爆發流行最終引起29個國家8098人發病，造成774人死亡。其中，不少醫務人員為挽救病人的性命，獻出了自己的寶貴生命。我曾接治過一個病人，2003年因與香港一位來北京尋醫問藥的SARS患者同乘一架飛機，染上了SARS。好在他年富力強，經搶救倖免於難，但卻因為大劑使用激素落下難以治癒的腰腿痛的後遺症。在SARS流行期間，人們不約而同地戴上厚厚的大口罩，不敢與他人近距離接觸，不少人乾脆足不出戶，呆在家裡，見到我們這些醫務工作者也躲得遠遠的。那時市場蕭條、餐飲、娛樂、旅遊行業更不景氣，給人們的生活造成諸多的不便。我國因災直接經濟損失1000多億元。
不知道那些什麼都要吃的饕餮之士能否從SARS的流行吸取教訓，對與人類共生共榮的野生動物網開一面，做到口下留情？
二、沙塵暴
近半個世紀以來我國頻繁發生強沙塵暴災害，除大風、乾旱等自然原因外，更為重要的是由於人類過度開發自然資源，破壞生態環境引起的。
分佈於沙地周圍的自然林與人工林縱橫交錯，既能保護水土，又能改善小氣候，形成一道防風固沙的天然屏障。但目光短淺的人們為攫取更大的眼前利益，不惜伐林墾荒，盲目發展經濟林，使天然植被遭到嚴重破壞。大面積森林被毀後，雨量減少，蒸發量變大，土地干涸沙化，導致風沙四起。
再就是過度放牧。我國西北荒漠草地長期以來靠天養畜。為盲目追求牲畜的存欄數，過度放牧十分嚴重，使十分脆弱的生態環境不堪重負，造成草場退化、沙化，水土流失，最終寸草不生，淪為沙塵暴的新的策源地。
近年興起的採挖甘草、髮菜熱加劇了西北貧窮草原地區的生態災難。甘草、髮菜是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固沙植物，每挖1斤甘草可使0.67公頃草原變為沙地，每挖1斤髮菜可破壞1.33公頃草原。但由於甘草價格上揚；髮菜也因為與發財諧音，成為一些人請客送禮的搶手貨。貧窮的西北地區農民見有利可圖，便潮水般地湧入草原，採挖甘草、髮菜。這種掠奪性行為使草原植被破壞殆盡，從而加劇了這些地區的沙塵暴。
沙塵暴對人的危害性很大：
1、造成人畜死亡。1993年5月5日發生在甘肅、寧夏和內蒙古地區的特大沙塵暴造成85人死亡，364人致殘，31人失踪，直接經濟損失7.25億元。
2、沙塵暴還能污染大氣，引發多種疾病。
沙塵暴所含大量的粗砂粒能憑藉風力，鑽入人的眼睛，引起眼睛酸痛、乾澀不適，甚至誘發結膜炎、視網膜脫落等病。
沙塵暴所含大量的直徑小於10微米細砂粒，可在空氣中漂浮數小時甚至數年之久。它們藉助風力，橫穿大半個中國，散落千里之外人口密集的華北地區。這些細小砂粒吸附性極強，可攜大量有毒、有害物質，如重金屬、病毒、病菌，以及致癌極強的烴類化合物等，進入人體呼吸道、肺部，誘發黑熱病、急慢性支氣管炎、哮喘、肺炎、肺癌等疾病。有的還能引起血液粘稠度增高，導致心腦血管疾病。這些細小砂粒最終“塵埃落定”，沉積在肺部，使肺部產生瀰漫性纖維組織增生，引起被稱為沙漠肺綜合徵的塵肺。
在黃沙漫天的日子裡，免疫系統尚未完善的兒童成為最大的受害者，住院人數猛增3倍以上。老人、特別是患有慢支、肺心病、支氣管哮喘、流感的病人更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不僅疾病加重，而且死亡率明顯增加。人們心情壓抑，無所適從，車禍、工傷事故增多，呼吸系統的疾病明顯上升，心絞痛、心梗、腦血管發病率居高不下。
沙塵暴過後，大大增加了大氣固態污染物的濃度，更是遺患無窮。以喉癢、咳嗽為主要症狀的過敏性咳嗽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尚不多見，但在上個世紀末和進入本世紀後，發病率卻陡然增多，就與沙塵暴的頻繁光顧，加重了大氣污染有關。
三、物種大滅絕
人類的貪婪還造成物種的大滅絕，使生物的多樣性遭到嚴重的破壞。
人類對野生動物的狂捕濫殺導致幾乎所有大型野生動物如大象、老虎、犀牛、熊、羚羊等動物的滅絕或瀕於滅絕。人們濫捕濫殺野生動物完全是見利忘義。不少野生動物具有一定的藥用價值，並由此產生較高的經濟價值。豐厚的利潤誘使一些不法之徒鋌而走險，成為捕殺牠們的劊子手。長期的臨床實踐使我深切地認識到，名貴的野生動物藥材並不是非用不可，以水牛角代犀牛角，以山羊角替代羚羊角，療效並不遜於野生動物藥材。掌握好辨證論治的原則，就能取得明顯高於單用、或濫用名貴野生動物藥材的療效。保護野生動物、維護生態平衡是人類、也是每個醫務工作者義不容辭的職責。一切有良知的中醫學者都要自覺少用，甚至不用野生動物藥材，從源頭堵死偷獵者的生財之道。
過度地採挖、砍伐野生經濟植物、菌類，也加速了物種的絕滅，使生物的多樣性遭到破壞。我國是三七、人參的故鄉，但三七的野生種群早已滅絕，野生人參近年也瀕於滅絕。所幸的是三七、人參人工種植成功，才使這些物種得以繁衍，不致斷種絕源。
人類過度採伐森林，盲目開墾草原和濕地，濫用農藥、殺蟲劑，污染環境，使生物多樣性的生存環境遭到嚴重的破壞。森林素有基因庫之稱，是生物多樣性最為豐富的生態環境，熱帶雨林孕育著地球上過半數的物種。歷史上全球的森林曾達76億公頃，19世紀減為55億公頃，但現在僅剩28億公頃，而且每年以100萬公頃的速度迅速消失。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人類一手造成的生態災難，使林林總總的生物在大千世界喪失棲身之地。有科學家預測，可能觸發地球第6次物種大滅絕。其滅絕速度將達到無以復加的地步，比過去快100—1000倍，每年大約有1.5—5萬個物種從地球上消失。我國過去曾是物種最豐富的國家之一，但現在卻有398種脊椎動物瀕臨滅絕，占我國脊椎動物的7.7%。高等植物瀕危或接近瀕危的物種多達4000—5000種，占我國高等植物的15％—20％。
物種的大滅絕將直接威脅人類的生存，後果不堪設想。生物的多樣性為人類提供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人類所需的食物、纖維、藥物、燃料、工業原料無一不與生物的多樣性息息相關。物種的滅絕將使人類必需的生活、生產資料難以為繼，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而且會使人類面臨難以遏制的環境災難。
植物吐故納新，從大氣中吸收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釋放大量氧氣，卓有成效地防止全球氣候變暖。目前地球上大量的植被遭到人為破壞，物種滅絕引起生物的多樣性銳減，從而加劇了地球的溫室效應。科學家預言：地球繼續升溫，引起冰山消融，海平面上升，許多沿海城市將面臨滅頂之災，生活在距海岸60公里以內的人們也可能淪為無家可歸的生態災民。
目前人們對生物的多樣性的保護意識較之過去已有很大的提高，但為了生存，或牟利致富，也還在繼續破壞生物的多樣性。重溫孔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的教誨，將有助於我們端正認識，把握好人與自然的關係，促進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保護生態環境防病養生。
原載：張世筠《〈論語〉中的養生智慧》,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
校核/彭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