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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靜山治崩漏心得
李紹軒 吳幫鐸整理 李中陵指導 胡橘軒 鄭有道修改
（2018年02月13日） （杏林論壇第250期）
(編者按：吳靜山系江西省上饒市鉛山縣名老中醫)
吳師臨床五十載，於調治崩漏一證，經驗豐富，用藥有一定特色，茲述於後。
(一)舒肝解鬱止崩，大劑香附功擅
有七情內鬱，肝失疏泄而致氣血逆亂，血不循經而成崩漏者，吳師常選用開鬱四物湯(熟地、白芍、當歸、川芎、黨參、白朮、香附炭、蒲黃炭、地榆炭)為主方，尤重用香附一味。認為香附實女科開鬱要藥，用於肝鬱致崩，只須醋浸一晝夜，炒黑成炭存性而入藥。至於用量，常在15克左右，就不嫌其重。若用薄荷少許作湯引服，取其辛味散鬱，配合應用，其效尤佳。
1975年春，有婦陳氏年三十，性多憂慮。且夫妻違和，致鬱結益甚，月事因而愆期，後遂崩漏，纏綿三載未已，迭經醫治少效。延吳師診治，證見頭眩耳鳴，胸悶善太息，食入作膨，得噯氣則舒，少腹硬滿而痛，月事超前，半月一汛且淋漓不斷，量多色黯，苔薄白，舌質淡，脈象弦細。先生以為肝鬱崩漏，乃查閱前醫所處之方，亦係從肝鬱論治，諸如柴胡疏肝、越鞠、逍遙之類加減。吾等侍診在旁，覺有疑竇，乃問曰：“先生診斷為肝鬱崩漏，而前醫已用舒肝解鬱劑多矣，皆告無效，其故何也？”吳師曰：“久鬱在內，屈曲不伸，尋常開鬱劑自然難許速效。理應重用香附醋製炒炭，疏肝開鬱复兼止血；加薄荷輕辛條達，乃可勝任。”遂處開鬱四物湯重加香附炭至15克，薄荷3克。服5劑後，崩漏止，鬱結諸證亦得緩解。後從調肝入手，理其後，服藥至50餘劑，未嘗離過香附。不過崩漏已止，不必再炒黑炭；病減，藥亦小其量耳。
(二)益氣攝血升清，黃芪荊芥同伍
產後漏下淋漓及暴崩之後，血海驟空，元氣虛餒，復加瘀滯阻絡，治頗糾纏。吳師認為：氣虛血瘀，當氣血兼顧。常以四物湯加雞血藤膠一味，於養血之中微兼散瘀，最為妥切平和。更重用黃芪，量多至50克左右，取氣能攝血之意，尤妙在止血炭劑，獨選荊芥炭入方，取其止血之中兼能升清，與黃芪同伍，乃陷者舉之之意也。
1974年仲夏，有婦楊氏，25歲。半產連續五胎。目前孕滿五月，又復墮下，已在公社醫院婦產科行刮宮術。術後一直漏下淋漓，逾半月仍不止，西醫已用催產素、止血劑及支持療法等均不效。邀吳師會診，證見眩暈，心悸欲脫，肢涼自汗，神疲乏力，少腹硬滿而痞，漏下紫黯偶有血塊。脈見兩尺無力，寸關濡澀，重按則芤。舌苔薄白，舌體胖大邊有齒痕。先生曰：“脈證合參，顯係氣虛血瘀之象。病婦屢經半產，复致漏下，氣血已虧。況胞宮瘀滯內阻，是大補氣血之中當寓消瘀。”處方：當歸8克，川芎4克，白芍12克，熟地12克，雞血藤膠12克，黃芪30克，荊芥炭6克，蘄艾炭6克，囑服4劑。藥後自覺精神好轉，下瘀血塊數次後漏下遂止。後續服八珍、歸脾輩加減，調理四月而康。
(三)祛瘀清熱固經，川軍靈活取勝。
吳師嘗曰：“瘀熱久滯胞宮，致血崩狂行如注，必以大劑推盪通逐之品配伍，始可奏功。”每用熟軍炭一味參於清熱固經劑中。常誨吾輩曰：“熟軍炭乃止血要方十灰散之首。古賢婦科名家武之望於《濟陰綱目》眉批曰：'愚謂止澀之中，須寓清涼，在清涼之中，又須破瘀解結。'是熟軍炭集清熱祛瘀止血於一身，實堪其任。”設崩漏日久，瘀熱而身體欠壯者，須防範熟軍寒涼伐胃傷正之弊，可以炮薑炭一味反佐之。又此為寒溫並舉之法，臨床試用，亦屢試不爽。
又有瘀血互結，限於胞宮，始則經來鮮紅量多而崩，斷則瘀濁污水淋漓不斷。先生常喜用熟軍炭配澤蘭，意謂熟軍炭清瘀盪積，澤蘭化瘀利水，藥雖兩味，而祛瘀利水之功咸備。
1979年孟秋，省地質隊劉某妻，32歲，在省某醫院行左側卵巢囊腫切除術後，月來崩漏不止，甚則如注。經色鮮紅伴有血塊，夜半腰痛如刺，下腹硬滿而痛，左側尤甚，且捫有包塊，舌苔薄黃質紅紫黯，脈弦細而澀。吳師認為：此乃手術之後，血瘀留滯，鬱而化熱，迫血妄行。法當清熱祛瘀，固經止崩。處方：生地黃30克，當歸炭9克，白芍15克，丹皮8克，地骨皮12克，川黃柏9克，蒲黃炭12克，熟軍炭7克。囑服兩劑。
三日後復診：已下血塊數次，崩勢漸緩，經色轉淡，但仍漏下淋漓，仍少腹硬滿而痛，包塊仍可捫及，但已有明顯軟小。吳師曰：“瘀熱已得清淡，但血瘀殘留，應原方再進。唯一派苦寒清瘀之品，恐其礙邪伐正，當輔溫藥佐以互制偏勝。”乃囑原方加炮薑炭5克，續服兩劑。
四日後來診，自訴漏下停止，少腹硬滿銳減，左下腹包塊明顯縮小，但仍下瘀黃色濁水甚多。此緣瘀熱未盡，瘀水並蓄，遂仿桂枝茯苓丸意，復加熟軍炭與澤蘭兩味。處方：嫩桂枝8克，茯苓9克，丹皮8克，赤芍9克，熟軍炭5克，澤蘭10克，炮薑炭3克。進服4劑後，濁黃污水漸盡，左下腹包塊消失。後以八珍湯10餘劑繼其功，終以調理奇經藥20餘劑遂愈。
(四)養營護陰止漏，白芍首烏奏功
吳師深諳葉天士心法，於養營護陰一法頗運神機。臨床可見，有產育不節、衝任損傷而證見眩暈耳鳴、低熱虛煩、經血暴下者，此由營陰虧耗、虛火上炎、衝任不固。治療當以柔劑養護營陰，重藥鎮潛浮陽，或佐苦味清降虛火，滋味填補衝任，使營陰固攝、虛陽內潛、衝任涵充，其漏自止。先生嘗以六味地黃丸或左歸丸等滋養肝腎為主。有虛火上炎者，參以龍牡以鎮潛，又佐黃柏、知母以清降，尤宜用血肉有情之物填充衝任。捨此之外，先生獨於白芍、首烏兩味別具匠心。嘗謂：“白芍養營護明，柔斂肝體，而大劑量運用制首烏，則於滋養肝腎之中尤能固崩截漏。”常於六味地黃、左歸丸諸劑伍白芍、首烏兩藥，用量多達30至50克，不用其它炭劑亦競其功。
吳師又曰:“左歸或六味地黃加白芍、首烏，意在護陰，然此類藥物究屬滋膩，如脾胃亦或虛及中運不濟，徒事滋膩則反生䐜脹。如遇脾虛失運，复兼營陰虧耗者，法當氣陰兼顧，於滋陰之中佐扁豆、太子參運脾之品。滋劑又當小其劑，或改湯為丸，言在圖緩，更以陳皮作湯送下，則無膠膩窒中之虞。”試之臨床，亦信而可證。
1973年仲冬，有婦李氏，年屆絕經之齡，體素陰虛。年來經行愆期，忽而暴崩，又復漏下，淋漓不止。由崩而漏，由漏致崩，幾經反复，是營陰逐漸內耗。經西醫診斷為更年期綜合徵，疊經醫治，均告無效，乃求吳師醫治。證見形瘦枯槁，眩暈耳鳴，咽乾口渴，手足灼熱，虛煩不寐，經血暴下，量多色紅，舌苔乾捫之泛津，中有裂紋，舌質紅，脈虛細數。吳曰：“此婦反复崩漏，出血較多，陰液內損，虛熱叢生，治宜滋陰降火為主。”乃用生地黃20克，山萸肉9克，丹皮8克，雲苓5克，山藥9克，澤瀉8克，川黃柏9克，肥知母8克，酸棗仁12克，地骨皮9克。囑服兩劑。
三日後來診，低熱漸平，手足心灼熱銳減，夜寐稍安，但仍覺虛煩，眩暈耳鳴如故，腰酸如墮，經血崩勢見緩，但漏下仍頻。吳師詢此謂吾等曰：“虛火雖無上炎之勢，而陰虛尚足可慮，況漏下頻仍，當防其複崩，重傷營陰，後果堪虞。是亟應養營護陰為要，尤須截漏以杜亡血之危。”乃擬用六味地黃湯，重加首烏、白芍。處方：大熟地15克，生地黃15克，山萸肉9克，丹皮6克，雲苓8克，山藥12克，澤瀉9克，白芍30克，首烏40克，囑服5劑。
一星期後復診，調服上藥後，眩暈銳減，漏下得止，唯感脘痞納少，腰酸乏力。吳師曰：“此屬脾運不及，腎元虧虛，況營陰漸復，不可再一味滋膩。治病當審陰陽消長，擬用脾腎雙補法，還當兼以暢中，可改作丸劑緩治。”乃囑晨服參苓白朮散，棗湯送下，晚服左歸丸，陳皮作湯送下，調理兩月始痊。原載：《杏林醫選—江西名老中醫經驗選編》
校核 彭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