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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頁為杏林精粹-臨床集錦文章

 

論建立中氣法

江西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 陳茂梧主治

江西省景德鎮市 張了然

(20180126(杏林論壇第245期)

            建立中氣法為治療虛損證之大法。根據《內經》“勞者溫之,損者益之”的治療原則,運用甘溫之劑,使中氣建立,以恢復脾胃運化功能,從而達到平衡陰陽之目的。
            建立中氣法具有兩大特點:
            第一、允執其中——當人體陰陽互不協調,各走極端,以致形成偏寒偏熱的錯綜複雜現象時,其病理變化並非陰陽之有餘,乃是陰陽之不定。不能運用以寒治熱或以熱治寒的方法,只宜以甘溫之劑,溫運中原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來協調其偏勝偏衰,促進陰陽調和,則偏寒偏熱的現象自然趨於消失。此乃不偏不倚、允執其中的比較穩妥的法則。
            第二、治在根本——脾胃為後天之本,生化之源,當脾胃功能衰弱,不能正常運化水穀精微,以致陽氣失去濡養時,勢必由衰弱狀態轉為虛熱現象,此乃氣虛發熱。
        以上二者其根本在於陽氣先虛,治以甘溫之品,振奮脾胃陽氣,使虛性偏亢之陽,得以適當的濡養,從而恢復原有的運化功能。陽氣得複,能正常地運化水穀精微,以供給生理上的需要。於是陰陽由不平衡而趨於平衡,偏寒偏熱之證亦隨之消失,此乃治本之功。
            建立中氣法,常用建中湯之類,因其重在辛甘養陽和酸甘養陰,有利於協調陰陽。方中重用芍藥配甘草、飴糖,酸甘相得,能和里緩中。桂枝配芍藥,能調和營衛;桂枝配生薑、大棗,辛甘相合,能通陽健脾,使中氣健复,陰陽相生,則沈痾易起。如見氣虛較甚,衛陽不固,則加黃芪之甘溫,以補衛中之陽,即黃芪建中湯。若偏於血虛,則加當歸以養血,即當歸建中湯。以上方為基礎,隨證化裁,可以適用於多種虛性疾病。實踐證明,凡脾胃虛寒的胃脘病,心脾兩虛的不寐證,陽氣不足的心悸證,陰陽兩虛的肺癆病,脾氣虛弱的肌衄證,氣血兩虛的痺證,以及婦女經後腹痛或產後血虛腹痛等證,用之皆有效果。
            (一)脾虛肌衄
            肌衄一證,原指無外傷情況下,血溢出於皮膚的疾病。 《醫宗金鑑》載:“皮膚出血曰肌衄。”古書中所載之“汗血”、“血箭”、“衊血”等證皆指此證而言。此證在臨床上極為少見,姑且勿論。今之言肌衄者,即指常見的皮下出血形成紫斑、瘀點而言。其致病之因,或因火盛,或因氣虛。前者發為實證,後者則為虛證。臨床辨證屬於脾氣虛者常伴有一派脾虛見證。由於脾氣虛弱,統攝無權,可見紫斑反復出現。
            余治一陳姓病人,乃女性青年,患紫斑病歷時有年,反復發作,經西醫檢查,確診為血小板減少性紫癜,血小板計數7萬/立方毫米,曾服多種西藥,病情不得穩定,血小板漸趨下降。患者示以頭昏、心悸、精神疲乏之苦。視其面色不華,下肢瘀斑明顯,舌淡苔白,脈虛無力。因思仲景明訓,用建中法治之。藥用:黃芪(重用)、當歸、白芍(重用)、炮薑、大棗、桂枝(少量)、飴糖(重用)、黃精、炙甘草、三七粉(衝眼),連服12劑,紫斑大減。但精神尚不旺,原方增黨參(重用)續服至36劑,紫斑全消。複查血小板數為12萬/立方毫米,伴證亦隨之消夫,病情告癒
            經驗證明,衄之屬於脾虛見證者,以建中之劑酌加祛瘀生新的三七,相得益彰,療效卓著。舉一反三,以此類推,凡血證之見於脾氣虛弱者,均可以此法致效。
            (二)虛寒痛痺
            痛痺日久不癒,正氣受損,可出現氣血虛弱症。當此之時,虛實並見,以虛為主,證情較為複雜。治療必須全面考慮,才能取得滿意的效果。
            有秦姓患者,年逾三十,得痛痺年餘。痛在兩膝,屈伸不能,遇寒則甚,得溫則減,反復發作,諸治無效。由於痛痺纏綿,以致形體日虛,正值氣候寒冷,發作更為頻繁。外觀局部皮色不變,按之欠溫。脈象沉遲無力,舌苔白而濕潤。施溫灸治療則痛緩解,投黃芪桂枝五物湯有小效,但不穩定。脾氣未復,納食不旺。由於陰寒內盛、脾陽不振,常伴虛冷腹痛,改用建立中氣法,酌加活血通絡之品。藥用:白芍(重用)、桂枝、當歸、黃芪(重用)、牛膝、木瓜、雞血藤(重用)、杜仲、炙甘草、生薑、大棗、飴糖,水酒各半煎服,每日兩劑,連服6日。藥盡之後,痛痺大減,食慾漸增,仍守原方,改為每日一劑,續進12劑,痛症全消,兩膝活動自如。
            由是觀之,黃芪桂枝五物湯雖有溫通氣血之效,但建立中氣,和營緩急之力不如建中湯。以建立中氣法配合活血通絡之品,彼此挹注,相得益彰,對痛痺日久、氣血虛弱者屢建奇功。
            (三)心脾兩虛不寐
            辨證屬於心脾兩虛的不寐症,治宜補益心脾。若中氣虛弱,脾運難復,生化無源,營衛不和者,則宜用建中湯之類。
            余曾治一陳姓病人,常睡不穩,寐而易醒,甚至徹夜不眠,伴有心悸不安,神疲健忘,飲食乏味,不能堅持工作。曾投歸脾湯之類方,無濟於病,更見心煩,刻下脈象細弱,舌苔薄白,舌質淡嫩。此乃陰陽兩虛,營衛不足之症,改用建中湯合酸棗仁湯化裁。服藥一周,虛煩大減。守方繼進,再服一周,不見虛煩,可以安睡,納食漸佳,諸證盡退,恢復正常工作。組方以酸甘養陰、辛甘溫陽,佐以甘寒除煩、養血安神,對心脾兩虛表現為心煩不寐者,照顧周全,藥證吻合,故得心應手。
            (四)肺癆
            肺癆的病變部位雖然以肺為主,但病理演變常與脾腎關係密切。臨床表現雖以陰虛為多,由於陰摜損及陽,元氣方耗,也可以出現陰陽兩虛證。
            曾治一鄒姓病人,年近四旬,得肺癆日久,經胸透檢查,診為浸潤型肺結核。證見咳喘氣短,間或咯血,形寒畏冷,四末欠溫,操勞則自汗,入睡則盜汗,咽乾口燥,五心煩熱,納食不香,形體消瘦,多方醫療,病情不穩。刻下更加骨蒸勞熱,舌紅脈弱,正是陰陽俱虛之候。採用黃芪建中湯加冬蟲夏草、仙鶴草、紫河車之類,僅用藥10劑,則前證大減。守方繼服至30劑,中氣倍增,納食漸旺,諸證悉退,能堅持正常工作。原方改作丸劑緩進半年,體質漸復,復經胸透結果為兩肺結核吸收好轉期。
            脾為肺之母,建立中氣法能振奮脾胃之氣,使脾運健复,生化有源,肺金得養,則易於康復。此乃培土生金,虛則補其母之旨。
            (五)虛勞
            虛勞證候雖繁,但總不外乎陰陽氣血的虧虛。建立中氣法能調節陰陽氣血,故為治療虛勞之聖方。正如《金匱•血痺虛勞病脈證並治》指出:“虛勞裡急,諸不足,黃芪建中湯主之。”臨床驗證,以黃芪建中湯為變方隨證化裁,可以適應虛損諸證。
            友人青君,精研瓷畫,由於操勞過度,漸成一派虛損證。面色萎黃,倦怠乏力,食少便溏,動則自汗,易得外感,舌淡苔白,脈弱無力,診為肺脾氣虛證。乃用黃芪建中湯合玉屏風散加黃精、黨參,連進10劑,食慾漸增,自汗已止。嗣以上方加倍,濃煎成膏,每服三匙,日服三次。四月之後,精神大振,面有華色,脈有起勢,舌象正常,從事畫瓷,精力充沛。自此以後,不易感冒。執果溯因,乃溫中補虛、調和營衛、益氣固表之功。
            (六)經後腹痛
            婦女經後小腹隱痛,多為虛象,由於血海空虛,胞脈失養所致,建立中氣法能溫中補虛、緩急定痛。
            有婦人程氏,年屆四旬,每於經後腹痛綿綿,喜得溫按,每月行經量少質稀,並無氣味。觀其顏面蒼白,舌質淡嫩。切其脈象虛細,四末欠溫,證屬胞脈失於溫煦,治宜溫中補虛為主。用當歸建中湯酌加香附、木香,以桂枝換肉桂,囑在經水將盡時即服。只用3劑,腹痛全止。續服3劑,四肢轉溫,脈有起勢。囑在下次月經後如法應用,每月6劑,三月以後,行經未見腹痛,經量漸趨正常。
            蓋婦人以血為本,月經為血化生,血海空虛,胞脈失養,勢必腹痛。脾為生血之源,今振奮脾胃之氣,使中氣建立,脾運得複,水穀精微源源供應生理需要,俾胞脈得養,腹痛自然化為烏有。
            (七)產後腹痛
            產後腹痛有虛實之分,因於血氣不足,胞脈失養,氣血運行無力,不能內養而作病者則屬虛證,宜用建立中氣法。
            有李氏婦人,中年分娩,因失血過多,造成血室空虛,胞脈失養而致腹痛綿綿不休,得溫按則痛緩。舌淡苔白,脈象虛細。用黃芪建中湯合膠艾湯,以桂枝換肉桂,以乾姜換炮薑,少佐沉香,一劑知,兩劑安,三劑則痛止。唯大便難,上方加火麻仁、肉蓯蓉,調治一周,血虛得以改善,疼痛全然消失。
            由於產後百脈空虛,所以用藥切忌峻厲克伐之品,以免造成虛虛之弊,辨證屬於氣血虛弱者,甘溫之劑,適得其當。
            原載《杏林醫迭——江西名老中醫經驗迭編》

            校核   徐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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