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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龍治療婦科病臨床經驗（一）
深圳市人民醫院
黃海龍教授
(2021年11月23日) （杏林論壇第604期）
閉經
病例一：患者某，女，28歲。人流後月經不調，有時兩三個月不來，用黃體酮治療，月經才會來，但量少（護墊一兩塊），帶經期短（一、兩天干淨）色暗。經前乳房脹、乳頭痛，煩躁，難以入寐，人漸發胖，以後發展到不用黃體酮月經就不來，已有一、兩年了。西醫診斷為內分泌紊亂引起的閉經，因此轉請余治療。
2004年4月初首診：主訴如上，舌暗紅、苔乾，脈細小。診為頑固性閉經。證屬瘀血閉阻、胞脈不通，以桃紅四物湯治療，寸效未進，繼以桃核承氣湯治療亦不應。再以抵當湯（水蛭5克，虻蟲10克，桃仁15克，大黃5克）加丹參15克，益母草10克，川牛膝10克，每日1劑，水煎兩服。並囑服後小腹有微痛、見紅即停藥，不適隨診。 3劑後，毫無動靜。加重水蛭為10克，大黃10克，再服3劑，也無反應，既不腹痛，也不見紅。
余思考良久，在上方基礎上加土鱉蟲15克，地龍10克，以米酒、紅糖調服3劑後，病人告知陰道有點咖啡色液體流出，應該是月經初現端倪。之後每次月經前10天，照服上藥5-7劑後，月經才慢慢來，開始量少，後逐漸增多，不幾日即轉正常，經血黯黑轉紅。治療3個月，頑固性閉經才治癒。
病例二：楊某，33歲，職工。閉經8個月，曾以西藥黃體酮治療，月經仍不至，自覺腰痛，下腹脹，內分泌檢查正常，夫妻生活亦正常，舌質較暗，脈顯澀象。
2001年12月轉診中醫，余先以桃紅四物湯為治，7劑服後月經仍不至。二診在原方基礎上，加丹參、炒山楂各15克，益母草、醋香附、柴胡各10克。7劑服後，月經仍無。三診在原方基礎上加入水蛭6克。囑其見紅即停服藥，病婦告知3劑服後，月經即來，6日干淨。經前小腹脹痛，經血出，痛止，神清氣爽。隨訪至今，月經正常。
按語：月經不調，以致閉經，很多女病人開始圖方便，多用黃體酮治療，後來出現不良反應才請中醫診療。余開始常用一般調經方藥，如活血調經的桃紅四物湯治療。若不效，才考慮用活血化瘀、通下瘀熱的桃核承氣湯治療。再不效，才會用重方大劑，如破血逐瘀的抵當湯之類。若閉經屬於寒證或虛證，又當別論。桃核承氣湯和抵當湯都是《傷寒論》方劑，主治太陽病蓄血輕、重證，但余常用來治療閉經。一般病婦對方中的水蛭，俗稱螞蟥，都很害怕。但經余解釋後能接受，出現療效後，更使疑慮漸漸打消。
綜上所述，余對於不同的疑難雜症，根據中醫辨證論治和異病同治的原則，應用不同的蟲類藥，如全蠍、蜈蚣、地龍、白殭蠶、蟬蛻、蘄蛇、鳥梢蛇、白花蛇、蛇蛻、虻蟲、蟅蟲、水蛭、土鱉蟲、蠐螬等，都取得了滿意的臨床療效。
月經過多
病例：黃某，33歲，老師，未婚。
1998年1月初診。主訴月經過多，時間長，多時沿大腿往下流。經血由鮮紅轉淡紅，頭暈，腦脹，心慌，面黃唇白，口乾苦，心煩，舌淡，苔白，脈虛。在深圳某醫院住院治療，並輸血，亦曾用過激素治療，經血仍如崩不止。後轉請余治療，慮其工作勞累，損傷心脾，脾不統血，氣不攝血；加之大齡未婚，肝鬱化火，肝不藏血，血不循經妄行所致。投以歸脾湯加丹梔加減，中藥如下：
黃芪、酸棗仁、生地炭各30克，炒白朮、黨參、柏子仁、茯神、丹皮、丹參、炒黃芩各15克，麥冬、龍眼肉、炒梔子、柴胡、青皮、益母草各10克，五味子、田七各6克。3劑服後，經血明顯減少，有虛汗和腰痛，守上方加菟絲子30克，浮小麥、龍、牡、桑寄生各15克，再進3劑，經淨血止。因春節將至，囑其飲食清淡，富有營養，不吃辛熱炙烤之品，亦戒濃茶和酒水，注意休息，並以歸脾丸和逍遙丸以善其後。
月經淋漓不斷
病例：蔡某，女性，31歲，職員，已婚。
自生小孩後月經一直淋漓不斷，長達10多天，煩躁，經前臉生痘，胸脹。曾在西醫婦科用人工週期治療，月經雖不淋漓，但內分泌開始紊亂。性激素六項檢查：促卵泡生成激素偏低，雌二醇、孕酮偏高，臉生黃褐斑，經前煩躁加甚，寐差夢多，自覺陰道乾澀，常常伴有無名煩惱，口乾，口苦，停用激素人工週期後，月經又現淋漓不斷，長達10天甚至半個月。於2001年11月轉請余治療。診其舌紅苔白，脈細數。辨證為肝腎不足、陰虛火旺，以二仙湯合六味地黃湯調和陰陽、滋補肝腎、滋陰降火為治。中藥如下：
巴戟天、生地、淮山藥,茯苓、丹參各15克，仙靈脾、仙茅、當歸、知母、黃柏、丹皮、澤瀉、山茱萸、益母草、柴胡、青皮各10克。 5劑服後，煩躁明顯減輕，口乾、口苦減輕，仍寐差，難以入睡，睡後夢多，守上方再加入酸棗仁30克，茯神、女貞子、旱蓮草、煅龍骨、煅牡蠣各15克，制龜板10克，後3味先煎半小時，再加入其他諸藥。7劑後，煩惱明顯減輕，口不干苦，睡眠轉好，夢亦減少，效不更方，再進7劑。複診時已值經前，但不胸脹，臉上不生痘。又服7劑後，月經已至，量少色暗，不煩。改用桃紅四物湯合六味地黃湯加丹參、山楂各15克，益母草、柴胡、青皮各10克，田七6克。月經6日干淨，沒有反复，沒有淋漓，仍用二仙湯合六味地黃湯加酸棗仁、茯神、女貞子、旱蓮草、制龜板、龍骨、牡蠣以善其後，如是治療2個月後，月經正常，眠好，不煩躁，陰道濕潤，夫妻生活和諧美滿，臉不生痘，黃斑漸退。
經期前後臉生痘
病例：蘭某，32歲，已婚。臉上生痘，月經逐漸量少，色暗，有血塊，開始美容時挑“痘”，留下小疙瘩，凹凸不平，摸之礙手，較硬，暗紫色，佈滿兩顴，經前額頭兩頰也有紅色“痘”，甚至胸背部也有散在性紅“痘”，有的經後消失。煩躁易怒，胸脹，失眠，舌上有藍點，苔白乾，脈弦。2001年8月份請余治療，辨證為瘀血內阻、肝熱化火，治宜活血化瘀、清肝泄熱，佐以祛風利濕，藥以丹參、薏米各15克，益母草、祁蛇、地龍、刺蒺藜、皂角剌、防風、苦參、白蘚皮、川芎、桃仁、柴胡、青皮、制首烏各10克，經前加五靈脂、蒲黃，以助活血化瘀；經後加生地、丹皮，以助清肝泄熱。如是治療3個月後，月經增多，無血塊，色轉紅，平時不煩躁，睡眠亦好，心靜神安。除留下原來小疙瘩也逐漸縮小，顏色轉淡，經前不再生“痘”。囑飲食清淡，睡眠充足和注意大便是否通暢的駐顏養生方法，以鞏固其療效。
按語：余臨證時，對月經病辨證常責之於“肝、脾、腎”三臟。
一是古云女子以肝為先天，肝有主疏泄和藏血功能，與婦人情志變化和經血多少關係很大。
二是脾有生血和統血功能，若脾不生血，血海無源，則月經少或閉經；若脾不統血、血不歸經，又會月經過多，甚至血崩。
三是腎藏精，精血同源，古云“經水出於腎”，就是這個道理。
四是臨證時，對月經病治療緊緊抓住“氣、血、瘀”：對於“氣”，如肝氣鬱結、氣機不暢之月經病，可以伴隨痛經、乳脹、脅滿、鬱鬱不樂、善嘆息等兼證；若肝鬱化熱化火，月經可以量多、色鮮、頭暈頭痛、口苦目眩、心煩易怒等兼證。如脾氣不健、氣血不足之月經病，可以出現量少色淡，後期甚至閉經；也可出現面色失華、神疲肢倦、胃納不佳、頭暈心慌、失眠、健忘等兼證；脾不統血則可見月經過多、期長、面色蒼白、少氣懶言、心慌自汗等兼證。若腎氣不足，除出現腰痛腳軟、頭暈耳鳴、小便頻數清長或餘瀝不盡兼證，月經也可出現先後不定期、或多或少等。對於“血”，血得熱則妄行，月經先期量多，甚至血崩、經行吐衄等證；血虛則血海不足，月經後期，量少色淡，甚至閉經；血寒凝滯，血運不暢，月經後期量少，甚至痛經、閉經，小腹痛、得溫痛減、得熱痛止等。對於“瘀”，“瘀血”可以阻滯經脈，經血不暢，而月經量多是由瘀血阻滯經脈，血液不循常道而溢於脈外所致；月經量少也是由於瘀血阻滯經脈，血液運行不暢所致。經血無論是多是少，都可出現經血有塊，或大或小，伴隨痛經或小腹墜脹等兼證。
五是余臨證用藥，緊緊圍繞“肝、脾、腎”和“氣、血、瘀”。治肝如以當歸、白芍養血柔肝；柴胡、青皮以疏肝理氣；治脾多以黃芪、黨參、白朮、茯苓健脾益氣以生血、統血；治腎如仙靈脾、仙茅、巴戟天以補腎氣，六味地黃湯滋腎養陰、化精血。治氣如參、芪、草補氣生血統血，柴胡、青皮疏肝理氣以調經；治血如四物湯養血調經，生地、丹皮、赤芍清熱涼血，丹參、益母草活血調經；治瘀如桃仁、紅花，甚至水蛭活血化瘀。
其他兼證，隨症加減，如失眠加酸棗仁湯合二至丸；生痘加祁蛇、地龍、刺蒺藜、皂角刺、防風；督脈虛、衝任不固加製龜板、龍骨、牡蠣等。總之，臨證時要辨證求因、審因論治，才能取得較好的療效。
[作者簡介]
黃海龍，男，江西省南昌市人，1941年農曆5月出生於江西省臨川上頓渡。黃海龍是深圳市人民醫院（暨南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教授、主任醫師、廣東省名中醫、深圳市名中醫、碩士研究生導師。師從著名中醫學家萬友生、姚荷生、張海峰、楊志一教授等。遙從國醫大師鄧鐵濤教授和著名傷寒專家俞長榮教授。崇尚經典著作，尤嗜仲景學說，讚賞寒溫統一和五臟相關理論。曾任江西中醫學院中醫系副主任、江西中醫學院附屬醫院、江西省中醫院院長，中華全國中醫藥學會中醫基礎專業委員會委員等職。力倡讀經典，做臨床，提高中醫臨床療效是硬道理。主張少說多幹，推崇實幹，埋頭苦幹，篤信中醫，做一位名符其實的鐵桿中醫。臨床上善用經方，化裁經方，確信經方能治大病和疑難雜症。善於學習前輩經驗，結合自己的臨床體會，應用純中醫藥方法，治療疑難雜症和不孕不育症，被病友譽為“治病髙手”、“送子觀音”，成為深孚眾望的名老中醫。
責任編輯
虞勝清 校核
徐利亞
總編審
包克新 編排
王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