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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龍臨床經驗薈萃（九）
深圳市人民醫院
黃海龍
(2021年01月05日) （杏林論壇第518期）
[編者按]名老中醫黃海龍師從經方大家和名家，如萬友生、姚荷生、楊志一諸位先生以及鄧鐵濤、俞長榮教授等，耳濡目染，口傳心授，深受熏陶。所以在臨床上喜用、善用經方，也深深體會到仲景方能治大病和疑難雜症，這在臨床經驗中屢見不鮮。黃老常說“學好、用好中醫經典著作，是邁向名中醫的必由之路”，實乃至理名言，為我們指明了努力方向。
黃老南下深圳後，蜚聲南粵，不僅是治療疑難雜症的高手，而且被譽為“送子觀音”，治療不孕症療效卓著；同時對乳腺增生、卵巢囊腫、子宮肌瘤等婦科疾病，用純中醫藥治療，也取得了滿意效果。篤信中醫療效，潛心學習經典，堅持臨床實踐，不斷總結經驗，為黃老在中醫心路畫上了圓滿句號。
外傷性血氣胸
病例：陳姓，男，39歲，幹部，豐城礦務局某回採工區支部書記。
1975年10月1日急診住外科治療。因參加奪煤高產戰鬥，在井下工作時不慎被石頭跌落下來打傷右背部，當時疼痛劇烈，甚至不敢講話，連呼吸都感到胸痛難忍，咳嗽，痰中帶血而急診入院。
胸部透視發現右下側血氣胸，並經拍片，證實右側肺挫傷，有少量氣體，血胸，液平面在右第十後肋重疊處，並有一氣胸在上面。外科醫生曾先後三次胸腔穿刺，抽出血性液體100cc、120cc、60cc，給予青、鏈黴素和維K、安絡血、消炎止血藥治療，透視複查胸部仍有一個液平面，右下野透明度增髙，患者要求服中藥，外科請中醫會診。
病人自述右胸疼痛，咳嗽尤甚，上樓或走動時感到胸悶氣促，頭暈，四肢拘急，苔白、脈浮。給仙鶴草10克、白芨15克、藕節炭10克、制乳香5克、制沒藥5克、百合10克、北沙參10克。
上方7劑服後，於10月18日再次胸透复査，報告較前兩次胸透情況好轉，仍擬原方續進4劑，因該患者所在工區區長赴京參加全國煤炭採掘隊長會議，而自動要求出院參加指揮奪煤大戰。當時外科分析病情為胸部積血在消散吸收階段，建議帶中藥出院，仍以原方又進4劑，並囑患者暫免重體力勞動，堅持服藥治療，注意病醫情變化。出院後不久，該病友來醫院探望傷病員之便，告知岀院後情況還好，胸透檢查報告氣胸及液平面均已消失。問還要不要服中藥，再以四君加百合、白芨之類補肺益氣藥，以善其後而競功。
按語：外傷性血氣胸是西醫的病名，見於中醫的損傷、咳血、胸痛各篇中。本例採用涼血止血、行血化瘀的方法而取得療效，體會到中、西醫根據病情不同的階段分別治療，是把“辨病”與“辨證”有機地結合，以提高醫療療效的重要途徑。
脫疽（左下肢靜脈栓塞症）
病例：劉某某，男，成年，礦工。
患者於8月16日上午7時在井下工傷，急救車送來醫院外科住院，診斷為第一、二腰椎壓縮性骨折合併外傷性截癱。當日下午做了椎管探査減壓加鋼板固定手術，術後可見患者右腿內側肌群輕微活動，但無明顯關節運動障礙，左腿感覺尚可。嗣後左下肢疼痛，逐漸呈向心性腫脹，至8月30日左下肢大小腿圍均比右側大腿大10厘米，有明顯壓痛，不能搬動，股動脈搏動應指，但趺陽脈澀而細小，左比右明顯難摸到，皮膚繃緊而稍發紫，有蟻行感。痛如刀刺，入暮尤甚，徹夜難寐，病屬術後左下肢靜脈栓塞症，給肝素和菸酸肌醇脂治療。
翌日邀請中醫會診，除具上述見症外，以手摸左下肢較右下肢熱，疼痛朝輕暮重，入夜尤甚，噁心嘔吐，舌苔花剝，脈象細澀。治宜活血化瘀、理氣消腫，方用活血逐瘀湯加減：
歸尾15克、赤芍10克、川芎10克、地龍10克、大黃5克、紅花10克、田七6克、水蛭5克、川牛膝10克、晚蠶沙10克、廣木香10克、法夏10克、（另）麝香0.3克（衝）。
上方6劑服後，左下肢腫脹減輕，大小腿圍較前縮小4厘米，疼痛減輕，但午後兩腿仍脹，陰囊腫脹，因留置導尿管感染，小便澀痛，有大量前列腺液樣尿。原方加六一散20克，頻頻呷服，並囑取消留置導尿管。又服兩劑後，患者二便可以自解，左下肢腫脹、疼痛繼續減輕，兩腿均可有意識活動，並以左下肢恢復較快，能翻身，病情明顯好轉。這時他醫改方易法，變活血化瘀為滋補肝腎，用強筋健骨的我院協定III號骨折方。兩日後，患者左下肢腫脹加甚，疼痛加劇，大腿圍比前兩日擴大2厘米，伴寒戰，高熱達40℃，頻繁作嘔，乃停服我院協定骨折Ⅲ號方，仍以原方加防風10克、荊芥10克。兩劑服後寒熱退，嘔吐除，左下肢腫縮小1-2厘米，疼痛減輕，病入坦途。守原方除麝香再進8劑，左下肢疼痛消失，腫脹消除，活動反比右下肢好。前後共服中藥16劑，左下肢靜脈栓塞症治療獲癒。
按語：本例為第一、二腰椎壓縮性骨折合併外傷性截癱手術後發生的左下肢靜脈栓塞症，中醫稱為脫疽。
患者的左下肢明顯腫脹，呈向心性，較右下肢大10厘米，疼痛拒按，痛處固定，入暮尤甚，皮膚繃緊而稍發紫，趺陽脈細澀而小，屬中醫瘀血證範圍，氣滯血瘀，不通則痛，不通則腫。以歸尾、赤芍、川芎、地龍、田七、大黃、紅花、水蛭活血化瘀；晚蠶砂辛溫散寒去血之瘀，配廣木香理氣活血；法夏止嘔；尤其是以麝香的辛溫芳香走竄之力，通行十二經上下，內透骨髓，外達皮毛；川牛膝引藥下行達病所，合奏理氣消腫、活血化瘀之效。
為什麼在活血化瘀取得臨床療效時，投滋補肝腎、強筋健骨的骨折Ⅲ號方後，患者會出現惡寒發熱和腫脹反甚的病情變化？那是因為氣得補更滯，血得補愈瘀，加重了氣滯血瘀而瘀血發熱的緣故，犯了虛虛實實之戒。故活血化瘀的基礎上加荊、防，意在取荊防敗毒散之義，才迅速取得了清熱消腫的臨床療效。同時，我們還要著重指出麝香配水蛭的臨床功用，水蛭內含水蛭素，抗凝化瘀作用很強，且本案用量又大於正常的一倍以上，又得麝香芳香走竄之助，通行十二經上下，無處不到，這一氣一血，配任得當。
我們還經常對患者進行血小板計數和出凝血時間測定，以及有無血尿的檢查等動態觀察，體會到中藥麝香配水蛭，具有鏈激酶類似作用，可有促使凝塊溶解、消除微栓、改善血液循環的長處，又克服了鏈激酶容易促使出血之不足一面。當然，這僅僅是一個苗頭，經驗有限，今後工作還要繼續研究。
原載：《黃海龍中醫心路》，海天出版社。
編輯 王智慧 校核 劉金鳳 總編審 包克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