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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龍臨床經驗薈萃（五）
深圳市人民醫院
黃海龍
(2020年07月14日) （杏林論壇第461期）
[編者按]名老中醫黃海龍師從經方大家和名家，如萬友生、姚荷生、楊志一諸位先生以及鄧鐵濤、俞長榮教授等，耳濡目染，口傳心授，深受熏陶。所以在臨床上喜用、善用經方，也深深體會到仲景方能治大病和疑難雜症，這在臨床經驗中屢見不鮮。黃老常說“學好、用好中醫經典著作，是邁向名中醫的必由之路”，實乃至理名言，為我們指明了努力方向。
黃老南下深圳後，蜚聲南粵，不僅是治療疑難雜症的高手，而且被譽為“送子觀音”，治療不孕症療效卓著；同時對乳腺增生、卵巢囊腫、子宮肌瘤等婦科疾病，用純中醫藥治療，也取得了滿意效果。篤信中醫療效，潛心學習經典，堅持臨床實踐，不斷總結經驗，為黃老在中醫心路畫上了圓滿句號。
伊紅細胞增多症
病例：万某某，女，36歲，醫生。1978年4月6日初診。患哮喘病已10餘年。體素虛弱，易過敏。1978年春季以來，哮喘頻發，服以往有效藥物亦不能平喘。伴胸悶，痰多，夜寐不安，頭暈，走路有頭重足輕飄浮感，神態憔悴，怕冷，每晩穿毛線衣蓋厚棉被都不覺暖。周身乏力，記憶力減退，納穀不馨，時時欲吐，易感冒，舌淡苔白，脈沉細。胸片檢查：右第一、二前肋間隙及下野外帶有指頭大之淡薄邊緣模糊不均勻之片狀陰影；左第二、三、四前肋間隙及下野外帶亦有類似病變。兩肺野肺紋理增多紊亂。血像：白細胞9400，嗜酸21%，淋巴22%，單核1%，中性56%，伊紅細胞計數為1980個，西醫診斷：（1）過敏性肺炎；（2）伊紅細胞增多症。給予地塞米松每日3次，每次1片；四環素每日4次，每次2片。服1週後，胸片過敏性肺炎病灶基本吸收消失。血像：白細胞15300，淋巴22%，嗜酸23%，單核4%，中性51%，伊紅細胞計數為2688個。繼續用激素和抗菌素治療，至4月20日病情逐漸加重，頭暈甚，周身乏力，軟弱，走路飄浮不穩，動則氣喘，汗出，食慾大減，口不知味，怕冷加重，嘔吐，項背腰脊強幾幾，哮喘每晚發作需坐起1-2小時，夜寐不安，疲憊不堪。舌淡苔白，脈弱。血像：白細胞15800，淋巴18%，嗜酸32%，中性50%，伊紅細胞計數為4708個。確診為伊紅細胞增多症。遂停用西藥，改服中藥治療。根據上述脈證分析，證屬脾腎陽虛、精虧血少。治宜溫補脾腎，填精補血。方藥以龜鹿二仙膠加味：紅參6克，鹿膠10克，龜膠10克，枸杞15克，黨參15克，白朮10克，巴戟天10克，補骨脂10克，當歸10克，川芎6克，白芍10克，生地10克，附片10克。連服4劑，頭暈減輕，精神稍安，胃納漸好，已不怕冷，嘔吐亦除。仍感胸悶，氣喘，項背腰脊強幾幾。舌苔白，脈沉弱。血像：白細胞12900，淋巴22%，嗜酸22%，中性56%，伊紅細胞計數為1408個。病情好轉，前方有效，續進8劑。頭暈大見減輕，食慾明顯好轉，能進食知味，項背腰脊強幾幾大減。適逢月經來潮，仍感胸悶，哮喘，腰滕軟，不耐勞作，全身乏力。血像：白細胞9300，淋巴22%，嗜酸16%，中性62%，伊紅細胞計數為836個。病已向癒，仍守上方，服12劑，病情顯著好轉。但因脾胃虛弱，過服龜膠、生地等滋膩之品，大便每日2次。中脘痞悶，胃納欠馨，故減龜、鹿膠劑量，去當歸、生地，又進16劑。諸症悉除。血像：白細胞7400，淋巴44%，嗜酸6%，中性50%，伊紅細胞計數為176個（注：伊紅細胞計數正常值為50～300個）。
按語：中醫雖無伊紅細胞增多症的病名，但從脈症分析，屬脾腎陽虛、精虧血少症。脾虛運化水穀精微不足，影響“中焦取汁，變化而赤”，血的生化之源減少，故神態憔悴，全身乏力，納穀不馨，記憶力減退，舌淡苔白，脈沉細；腎虛精虧，髓海空虛，故頭暈，頭重腳輕走路飄浮感，腰膝酸軟，不耐勞作，哮喘，動則尤甚，怕冷等。以黨參、白朮、附子、巴戟天、補骨脂溫補脾腎；龜鹿二仙膠填精；四物湯補血。方證合拍，故獲良效。
有人認為白細胞升高，就是炎症，常用清熱寒涼藥，這種看法很不全面。從中醫觀點看白細胞升高，只是一個現象，可以由寒、由熱、由虛、由實而來。本例患者白細胞逐漸升高，伊紅細胞也不斷增多。根據辨證論治的原則，用溫補脾腎的溫熱藥，達到了白細胞和伊紅細胞降到正常，症狀解除、病情好轉的臨床療效。
少腹逐瘀湯治癒性交不射精
在臨床實踐中，曾遇到一些性交不射精的患者，筆者常以虛實兩綱論治，往往取得效果。
實證的病機主要是因肝火亢旺，以致灼傷腎水，不能涵養肝木，肝筋過於拘急，精竅之道為之緊束而不通所致。治療重點應以瀉肝火為主，兼滋腎水，方投龍膽瀉肝湯合知柏地黃湯加減。
虛證的病機主要是腎虛，腎中陽氣內虛而無力送出精液所致。腎為水火之臟，內寄真陰真陽，陽損及陰，陰損及陽，陰陽互損，故此證腎虛應是腎陰陽兩虛偏於陽虛。治療當以溫補腎陽為主，但在選方擇藥上要注意，慎用辛熱助陽太烈的附桂，宜選血肉有情之品，使溫陽而不燥，滋陰而不膩，如龜鹿二仙之類。
以上這些治驗心得已為多數同道所諳，在臨床上常用而奏效，故不贅述。
在實證患者中，也有不少是因死精敗血瘀阻精關竅道，滯塞不通，而患者往往性交時感到少腹、陰囊脹澀抽痛，每每投少腹逐瘀湯而取效。運用活血化瘀湯法治療性交不射精的治驗報導，在中醫期刊上雖有但不多見，茲舉例以供同道參考。
病例：陳某某，男，24歲。1979年春，新婚之夜，性交不射精，陽強難倒，性慾亢進，徹夜不寐，少腹脹痛不適，尿道乾澀發燒。次日就診時面紅目赤，身體壯實，舌質暗紅苔乾，脈弦有力。初以相火偏亢論治，投以龍膽瀉肝湯，罔效。複診時細察病情，詳問病史，詢知曾在服役期間，練兵習武時被槍柄擊傷下身，當時疼痛難忍，嗣後並無異常。試用活血化瘀、通關利竅法論治，投以少腹逐瘀湯加減：炒茴香、川芎各6克，玄胡、沒藥、蒲黃、炒靈脂、川牛膝各10克，當歸、赤芍各12克，琥珀末3克（沖服）。
5劑後，性交雖可射精，但量少不暢，射精時陰囊有抽掣痛，尿道燒灼。再進5劑，諸症悉除。
補中益氣湯加味治療運動性血尿
病例：男患，37歲，工人。患者於兩年前因勞累過度而尿血，開始有尿道刺激症狀，以後遇勞即發，甚至步行較長路程也會出現血尿。鏡檢紅細胞在+～+++之間，經年累月，久治不癒。曾作尿培養、尿沉渣計數、X線腹部平片、腎盂造影、膀胱鏡等多項檢查，均無異常發現。西醫診斷為運動性血尿，建議轉請中醫治療。前醫曾用過清熱利尿、健脾攝血、滋腎養陰等治療，均無效驗。患者因屢治不癒，恐懼得癌，致納呆眠差，面黃肌瘦，少氣懶言。1978年6月求治於余，診見舌淡、苔白，六脈俱虛。其治頗感棘手，苦思良久，想到李東垣“內傷脾胃，百病由生”和葉天士的“上下交損當治其中”之理論，給予補中益氣湯加鮮小薊草60克，試服幾劑，視藥後反應再議，同時以思想開導，消除其恐癌疑慮。幾日後復診，見患者愁眉稍展，略有悅色，自述服藥後血尿雖未止，但已眠安納增。遂再給予思想開導和繼用原藥洽療，並採用特定的尿常規檢査，即囑他圍繞醫院大樓跑三圈，在跑步前後各作尿檢一次，以觀察血尿的變化情況。結果，第一次跑步前尿檢示紅細胞+，跑步後尿檢示紅細胞++。守方繼服20劑後，尿檢複查報告，跑步前紅細胞僅0-4，跑步後紅細胞+。繼服40劑後，跑步前後均未發現紅細胞。最後囑再服20劑，以期鞏固療效。服完後按同法複查尿常規均正常，病遂告癒。
按語:中醫雖沒有運動性血尿的病名，但可以按“血淋” 、“勞淋”論治。本例迭經中、西醫治療罔效，今用補中益氣攝血之法取效，這也與及時做好心理治療、解除患者思想上的疑慮有關。同時，治療慢性病應遵循“有方有守”的原則，這也是臨床上取效的原因。
原載：《黃海龍中醫心路》，海天出版社
黃海龍，男，江西省南昌市人，1941年農曆5月出生於江西省臨川上頓渡。黃海龍是深圳市人民醫院（暨南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教授、主任醫師、廣東省名中醫、深圳市名中醫、碩士研究生導師。師從著名中醫學家萬友生、姚荷生、張海峰、楊志一教授等。遙從國醫大師鄧鐵濤教授和著名傷寒專家俞長榮教授。崇尚經典著作，尤嗜仲景學說，讚賞寒溫統一和五臟相關理論。曾任江西中醫學院中醫系副主任、江西中醫學院附屬醫院、江西省中醫院院長，中華全國中醫藥學會中醫基礎專業委員會委員等職。力倡讀經典，做臨床，提高中醫臨床療效是硬道理。主張少說多幹，推崇實幹，埋頭苦幹，篤信中醫，做一位名符其實的鐵桿中醫。臨床上善用經方，化裁經方，確信經方能治大病和疑難雜症。善於學習前輩經驗，結合自己的臨床體會，應用純中醫藥方法，治療疑難雜症和不孕不育症，被病友譽為“治病髙手”、“送子觀音”，成為深孚眾望的名老中醫。
校核/虞勝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