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龍臨床經驗薈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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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龍臨床經驗薈萃（三）

深圳市人民醫院黃海龍

(2020年03月31日) （杏林論壇第433期）

[編者按]名老中醫黃海龍師從經方大家和名家，如萬友生、姚荷生、楊志一諸位先生以及鄧鐵濤、俞長榮教授等，耳濡目染，口傳心授，深受熏陶。所以在臨床上喜用、善用經方，也深深體會到仲景方能治大病和疑難雜症，這在臨床經驗中屢見不鮮。黃老常說“學好、用好中醫經典著作，是邁向名中醫的必由之路”，實乃至理名言，為我們指明了努力方向。

黃老南下深圳後，蜚聲南粵，不僅是治療疑難雜症的高手，而且被譽為“送子觀音”，治療不孕症療效卓著；同時對乳腺增生、卵巢囊腫、子宮肌瘤等婦科疾病，用純中醫藥治療，也取得了滿意效果。篤信中醫療效，潛心學習經典，堅持臨床實踐，不斷總結經驗，為黃老在中醫心路畫上了圓滿句號。

尿瀦留治驗

病例：陳姓婦，58歲，豐城人。家屬代述排尿困難，少腹急脹已一周，於1968年11月初住內科治療。尿檢有紅、白細胞少許，其他無異常，心肺、肝脾未觸及。西醫予青黴素、氯黴素治療患者，仍感小便困難，點滴難下，少腹苦滿。又考慮尿道口括約肌痙攣，給予口服阿托品，小便仍不下，少腹苦滿難忍，煩躁，不敢進食，尤懼飲水，而給予導尿，病婦暫快。嗣後拍腹部平片及靜脈腎盂造影，排外膀胱結石、膀胱腫瘤以及憩室、膀胱黏膜脫垂而致阻塞、壓迫尿道口引起的排尿困難。病婦因苦於尿脹難忍而留置導尿，並要求中醫會診：舌質紅，苔白且乾燥，脈細數。先投導赤、八正散加減無效，並加針灸等穴，也不應。慮其年老腎虧、命門火衰，而改用濟生腎氣丸以溫腎助陽，化氣利水，仍然尿閉，患者痛苦異常，家屬焦急萬分。在中西醫治療都棘手的時候，我們翻閱資料尋找方法，《浙江中醫雜誌》1964年第8期24頁上介紹用蟋蟀治療的經驗，轉告家屬一道捉蟋蟀，用了兩天，尿依然點滴不下，非常失望。帶著這個病例，我們又翻閱讀書筆記，姚荷生老師在講授《中醫內科學》時，介紹過白頭翁湯加桔梗，用清利濕熱和開提肺氣、通調水道的“提壺挈蓋”法，治過一例頑固性尿瀦留的啟發下，跑回病房，細審病情，病婦兒媳代訴，患者尿道燒灼隱痛，尿道口癢，我們先以為這是導尿插管的刺激症狀，進而詢問病人導尿前有沒有這些症狀?病婦說進院前就有這些感覺，因怕羞不好講。這例患者的“濕熱下注”病機正與白頭翁湯相吻合，給以白頭翁10克、黃連5克、黃柏10克、秦皮10克、桔梗15克，試服2劑。1劑服後，心煩陰癢見減，尿意頻作，2劑服下頭煎，小便欲下，自行拔出導尿管而拉入痰盂內，雖覺艱澀不暢，終能自行排尿而快。二煎服後囑留尿送檢，報告紅細胞++，原方加焦梔仁10克，再進3劑，小便暢通，諸證悉除，高高興興地出院。

按語：尿瀦留是現代醫學的病名，在中醫叫做癃閉或尿閉。尿瀦留的病因，中醫認為：一是氣化失常，三焦氣化不能運行，《黃帝內經》說：“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膀胱為聚溺之所，溺聚膀胱賴氣化以運行，若三焦氣化失常，則決瀆失司而水道閉塞。二是尿道阻塞，如張景岳所說：“或以敗精、或以積血、阻塞水道而不通也。”三是命門火衰、高年陽氣虛損，精血虧耗，腎督不充，不能總督一身之陽，小便傳送無力而癃閉。蓋本例尿瀦留，用盡常法治療均不效驗，而改用清利濕熱和開提肺氣以通調水道的“提壺挈蓋”變法奏效，是因下焦腎與膀胱濕熱搏結，而上焦肺氣不宣，氣化不利，不能通調水道，下輸膀胱而為閉，用白頭翁湯清利腎與膀胱的濕熱之邪，重用桔梗開提肺氣，以通調水道，下輸膀胱，從而取得療效。

陰吹症治驗

病例：馬姓婦，26歲，廣豐人。患者主訴陰道中“放屁”很響，近日加重，大便秘結、苔白、脈實。投調胃承氣湯：大黃10克、芒硝10克、甘草10克。開水沖服，服藥1劑大便通，陰吹減，2劑後病除。

按語：陰吹症，在《金匱要略•婦人雜病脈症病治第二十二篇》第22條文中曾有記載：“胃氣下泄，陰吹而正喧，此谷氣之實也，膏發煎導之。”對陰吹症的成因和證治作了闡釋。由於大便秘結，壓迫陰道變窄，濁氣通過狹窄之處發出聲音，造成陰吹而正喧。治用豬膏發煎，以潤導大便，大便通則陰吹自然消失。先師楊志一在講授這條條文時，提出豬膏發煎已不常用，取調胃或増液承氣湯有效。我們查閱中醫資料，這類病案報導甚少，可能女患者過去受封建思想影響，怕羞不敢求診而成為隱症。但此病並非罕見，我們已治愈多例，特作介紹，引以為證。

奔豚症治驗

病例：趙婆婆，74歲，河南人。1975年10月23日初診，患者覺心窩部堵塞感，自覺有一個球似的往上頂至咽喉部，一夜要發作三四次，胃納不馨，不發熱，二便尚可，舌苔薄白，脈數(100次/分)，投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加味：桂枝15克、白芍10克、甘草10克、生龍骨15克、生牡蠣15克、丁香5克、瓜蔞皮10克、薤白10克。病人服藥反應是1劑知、2劑已。其效甚捷，病者問還要服藥否？囑其中病即止。

按語：奔豚症在《金匱要略》和《傷寒論》中已有詳盡的描述。本例所選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是出自《傷寒論•辨太陽病脈症並治》中第122條，損其心陽而見心窩部堵塞不暢，故以桂枝、甘草辛甘以助陽，配栝蔞、薤白通陽宣痺；又因患者年邁不發熱，脈反數，100次/分，其心下悸動必重，加龍骨牡蠣以潛陽鎮逆、收斂心氣，絲絲入扣，療效滿意。

原載：《黃海龍中醫心路》，海天出版社

[作者簡介]

黃海龍，男，江西省南昌市人，1941年農曆5月出生於江西省臨川上頓渡。黃海龍是深圳市人民醫院（暨南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教授、主任醫師、廣東省名中醫、深圳市名中醫、碩士研究生導師。師從著名中醫學家萬友生、姚荷生、張海峰、楊志一教授等。遙從國醫大師鄧鐵濤教授和著名傷寒專家俞長榮教授。崇尚經典著作，尤嗜仲景學說，讚賞寒溫統一和五臟相關理論。曾任江西中醫學院中醫系副主任、江西中醫學院附屬醫院、江西省中醫院院長，中華全國中醫藥學會中醫基礎專業委員會委員等職。力倡讀經典，做臨床，提高中醫臨床療效是硬道理。主張少說多幹，推崇實幹，埋頭苦幹，篤信中醫，做一位名符其實的鐵桿中醫。臨床上善用經方，化裁經方，確信經方能治大病和疑難雜症。善於學習前輩經驗，結合自己的臨床體會，應用純中醫藥方法，治療疑難雜症和不孕不育症，被病友譽為“治病髙手”、“送子觀音”，成為深孚眾望的名老中醫。

校核/虞勝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