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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藏象內涵與特色簡議
(2018年02月02日) （杏林論壇第247期）
【摘要】從陰陽、五行、經絡、自穩調節的各種視角，多方位地闡發中醫藏象的生理內涵與特色。提出藏像是陰陽的儲藏器，陰陽制化的生成器，陰陽像數信息的傳感器；藏像是五行的蘊藏器，五行象息的傳感器。藏象乃經絡之本，並以三陽、三陰六經表里之開、闔、樞協調對接，升降出入有序、有常，則吐故納新、推陳致新，新陳代謝平穩有序；藏像是人生命體全方位、全能態的自穩調節器。
【關鍵詞】藏象；陰陽；五行場；經絡；自穩調節
中醫學“藏象”在解剖學、生理學等方面不如現代醫學精微，但比其博大精深，更能體現辯證觀、整體觀，更能體現信息論、系統論、控制論、模糊數學、模型方法等各種現代科學的內涵、要素，更具前瞻性。中醫藏象的內涵與特色體現在生理、病理、診斷、治療、養生保健等多方面，現就其生理方面簡議如下：
1. 中醫藏象的陰陽內涵與特色
中醫藏象的器官、組織均分陰陽，這植根於中醫的陰陽學說。即運用陰陽的辯證觀、整體觀、運動觀、像數觀、信息觀，把人體的各個層面。一分為二地看待，存在著相互對立的兩個方面[1]。陰陽蓋涵了人的各個臟器、組織即陰陽屬性，並認為普遍存在，無器不有。而且這些器官、組織相互依賴，陰陽互根，分之為二，合二為一體。
中醫藏象的內涵不僅指臟腑、奇恆之府、器官組織的陰陽屬性，而且更強調象，有諸內，必形諸外，臟腑在內，必然要反應到外部的像數信息來，並具體到形、神、面、目、鼻、耳、舌、脈、色、聲音、呼吸、掌、足等的象息。中醫藏象內涵也不僅指臟器組織的一般功能，如肝藏血，主疏泄，藏魂，主怒，主筋等，而且還涵有像數信息。像不僅指表象，還含有義象、理象、法像；數也不只是計量數，更多的是理數、指令數、模糊數。有像就有數，象、數不可分離，人有萬象，數有萬象。像數蘊藏著信息，信息傳遞出像數，像數與信息合一。此處像數信息既具有陰陽性，又具有整體性，具有生命的全能動態與信息的傳感，構成了人與天地自然陰陽相互感應的有機整體。人的生氣通天，五藏通天氣，接地氣，在天地感應中相應和之，而耳、目、鼻、舌、脈、手掌、足掌等也都具有全息性，係人的整體信息的集中反應區。
中醫藏象的像數信息即使在常態時也不是不變的，其變化具有時象性，時變則像變，像變則時變，人的生理隨著時空變化也在有規律的變化，這體現在萬物的生、長、化、收、藏，而人則生、長、壯、老、已。如《內經》是以女子七歲、丈夫八歲來描述這種變化，即“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丈夫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天地自然的變化有日週期、月週期、季週期、年周期的周期性，人與自然相應，其藏象的像數信息的生理變化也有周期性。
中醫藏象的功能是用陰陽辯證觀即對立統一思維模式來揭示闡發的，如動為陽，靜為陰，二者對立統一，得以平衡，則動而無妄，靜而不止，以發揮各臟腑組織的正常功能，如心賴此以主血脈而周營，神得安；肺賴此以司呼吸，朝百脈，而藏魄；肝賴此以藏血，主疏泄，而藏魂；脾賴此以主運化，裹血，而藏意；腎賴此以主水，藏精，主生殖，作強、出技巧，而藏志……陰陽失秘、失衡則為病。溫熱為陽，涼寒為陰，在體內，臟腑之陰陽對立，相反相成，陰平陽秘，則人之體溫常態守恆，而無寒熱之偏弊。升為陽，降為陰，陰陽互根，對立統一，則泰來而人無痞塞之病，菀鬱之災，下陷之患。諸如此類，在常態時，機體的髒、腑各自的功能有陰陽平秘，臟腑之間有陰陽平秘，臟腑系統有陰陽平秘，每一個器官組織都具有陰陽性，又具有整體性。
凡上看出，藏像是陰陽的儲藏器、陰陽的運動器、控制器、調節器、陰陽制化的生成器、陰陽像數信息的傳感器、人與自然相應的契和器。
2. 中醫藏象五行內涵與特色
中醫藏象內涵五行，運用五行的生命哲學觀、整體觀、運動觀、像數觀、信息觀，不僅把臟腑分屬五行，而且從功能、像數、信息等方面，用立體、五元視角將人的五體、五官、五神、五液、五脈、五色、五聲、五味等分屬五行，構成以五臟為中心的五大系統。這五大系統與天、地之運氣對接，構建了人與自然相應，息息相關的生命共同體[2]。這在《黃帝內經》中就有詳細深刻的論述，如《素問•五常政大論》具體地描述為“靜順之紀，藏而勿害，治而善下，五化咸整，其氣明，其性下，其用沃衍，其化凝堅，其類水，其政流演，其候凝肅，其令寒，其藏腎，腎其畏濕，其主二陰，其穀豆，其果栗，其實濡，其應冬，其蟲鱗，其畜彘，其色黑，其養骨髓，其病厥，其味鹹，其音羽，其物濡，其數六。”“靜順”者，冬水之和氣，其應在腎。餘則木、火、土、金不再贅舉。天垂氣候，地應物候，人以藏象五行系統的像數信息與之對接、同步，構建了人與自然息息相關的生命共同體[3]。
中醫藏象的五行像數信息亦具有時象性內涵，認為人的藏象象息隨著時空、地貌的變化，萬物生、長、化、收、藏，人則生、長、壯、老、已，各有其像數信息的變化，如形變、神變、情志變、容髮變、色變、脈變、音變、味變等皆在其中。這些變化是有規律的，並與自然相應也有時象性、週期性。這些規律，不僅體現在生理方面，同時還體現在病理、診斷、防治方面。此處中醫藏像是以五行闡發其生理、病理，其五臟乃至五個系統彼此間不是孤立的，而是存在著相生、相剋、相乘、相侮，既對立又統一的辯證關係。五臟中的每一臟都有生、克，每一“生”、都有補不足，滋生助長，使局部平衡為整體平衡；每一“克”都有瀉有餘，抑制、制約，使局部製衡為整體制衡。五行中各臟不可無生，亦不可無克，故《類經》云：“造化之機，不可無生，亦不可無制，無生則發育無由，無制則亢而為害。必須生中有製，制中有生，才能運行不息，相反相成。”人的生命，就是在生生不息，克克不止中，即對立統一，相反相成中發展變化、繁延不息。五行在人體中，以五臟為核心，通天氣，接地氣，是一個小宇宙，而與大宇宙相契和。
凡上可見，中醫的藏像是五行的蘊藏器、生剋制化的運動器、控制器、調節器、功能器，五行象息的傳感器，天人相應的調穩器、契合器。
3. 中醫藏象的經絡內涵與特色
經絡，是中醫藏象的重要內涵與特色。人體分佈著十二經脈，奇經八脈，十二經別，十二經筋，十五絡脈，十二皮部，這些經絡內連臟腑，外連肌膚，相貫相通，無所不到。借經絡網絡全身，構成人體的有機聯絡網；借經絡運行氣血津液，構成人體的濡養網；借經絡與腦髓、五官七竅、肌膚等貫通，以發揮人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等，構成像數信息的內外傳遞網；借經絡調節機體構成人應天地之道網；借經絡傳導病邪，反映病態，構成病傳網；借經絡升降出入，構成新陳代謝網等。經絡不僅在構建這些網道中發揮這些作用，並且其自身也在人體中有著自穩調控作用，特別是三陰三陽六經的開、闔、樞的調節作用，這種調節對人的生命存在亦頗為重要。
三陽，指太陽、陽明、少陽。太陽者，以足太陽膀胱經為主，太陽主一身之肌表，故稱之為人體之藩籬。太陽為三陽門之開，開機的功能是助陽氣外出以發揮宣發、衛外、溫煦、氣化等作用。如果由於內、外等因素導致開機障礙失常，則會發生疾病，這在《傷寒論》中可見太陽病表實、表虛、痙病，以及氣化失常見痰飲、結胸、蓄水等，其治療多用麻黃湯、桂枝湯、葛根湯、小青龍湯及其加減變化方，以及五苓散、陷胸湯等。陽明者，以足陽明胃經為主，位在三陽之裡，胃主受納、降濁傳導，以下行為順。陽明為闔，闔機功能使陽氣收降、受納、腐化、傳導水穀。闔機障礙，陽氣該收不收，該降不降，則發熱，而見白虎湯證；胃腸不能降濁傳導，則痞、滿、燥、實、堅，而見三承氣湯證。少陽者，以足少陽膽經為主，在三陽之中間，亦稱半表半里，兩脅為其分野。少陽為樞，主管調節太陽、陽明之開闔。少陽樞機障礙會影響到太陽、陽明之開合，這是樞機病變的一個特徵。調節樞機，便能調節開闔及升降出入，這就是用小柴胡湯及其化裁能解外、調內，和解上、中、下三焦之病，其根本就在於這個樞機的特殊功能。
太陰者，以足太陰脾經為主，主運化水穀，在足三陰之表，為三陰門之開。太陰開機功能使陽氣入陰而發揮溫養臟腑、四末，並能蓄養陽氣，以利氣化，運化水穀，長養氣血津液。如果開機障礙，脾陽虛衰，運化失常等病證叢生。其治下利不渴，屬藏寒者，當溫之，宜服四逆輩；其治痞，不能運化者，宜瀉心湯輩。影響少陰者，治宜兼顧腎陽。少陰者，以足少陰腎經為主。腎藏真陰、命火，位太陰、厥陰之間，而為陰門之樞，樞機功能重在水與火的轉樞與調節作用，而使水、火既濟、和諧。此樞機障礙，水、火對立而不調和，或水太過而必寒，其治麻黃附子細辛湯、白通湯、通脈四逆湯。或火太過而必熱，其治黃連阿膠湯等。厥陰者，以足厥陰肝經為主，位居陰之至裡，陰極而陽升、陰陽交替的節點。肝藏血而主疏泄。厥陰合機功能。主陽氣升發，氣血暢達。闔機障礙，陽鬱於里而不得外出，則生內熱、血熱，出現白頭翁湯證；氣血寒滯成厥，出現當歸四逆湯證；寒熱錯雜，蛔厥、久利者，烏梅丸證。
凡上可見，藏象乃經絡之本、功能之源，並以三陽、三陰六經表里之開、闔、樞，協調對接，升降出入有序、有常，則吐故納新、推陳致新、新陳代謝平穩有序，且以此應天地宇宙之道，維繫人的生命不息。
4. 中醫藏象的自穩調節內涵與特色
中醫的自穩調節係指人生命體的求常、有序、平衡、維穩的調節[3]。這種調節功能與生俱來，是一種禀賦，也可以說這是人類生命體能夠存在的一種本能，這種調節隨著人體生、長、壯、老、已的過程而興衰乃至消亡。人的生命體存在著全方位、全能態的自穩調節，以應天地運動變化之道，以應人體自身運動變化之需要。中醫藏象的自穩調節內涵與特色豐富多彩，僅以人體的血液循環為例略述如下：
人體的血液循環有三個系統，即心主血脈；肺朝百脈；經絡循環。
心主血脈，週營全身：早在《黃帝內經》中，就對這一血液循環有了明確的認識，如《素問•痿論》云：“心主身之血脈”，《素問•五藏生成篇》云：“諸血者，皆屬於心。”血脈指血液和脈管以及血液在脈管中的運行，這一系列的生理功能由心主持，心是血液循環的原動力。並認為，心有心系，與其它臟器相貫相通。陰陽無器不有，血脈是分陰陽，陽主動、主出，可理解為動脈；陰主靜、主入，可理解為靜脈，因此中醫對血液的周營認為，血源出於心，經心系入臟，並通過全身大、小陽脈循行全身，與全身小、大陰脈對接，陰脈與陽脈反向而行，循經腑臟，入心係而歸於心。由於心能自穩調節、管控心跳與血液運行，脈道也不僅是血液通道，而且也有這種自穩調節功能，因此血液循環生理守常、有序、平衡、維穩。
肺朝百脈：《素問•經脈別論》云：“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張景岳注曰：“經脈流通，必由於氣，氣主歸於肺，故為百脈之會。”張志聰注曰：“百脈之經氣，先歸於大經，大經歸於肺，是以百脈之氣，皆朝會於肺也。”那麼百脈歸肺之血又到哪裡去了呢？還循環否？由於心有心系，與肺相通，人身小、大陰脈血先歸於大經，大經歸於肺，此言朝會於肺；經肺自穩調節，又朝向心臟輸出，入心臟以再循環。
經絡血循環：在人體中，以藏象為根本分佈於人體內外、上下無所不到，縱橫交織，聯絡全身，它既是自穩調節的圓形通道，運行氣血，又有自穩調節功能，構成了人體賴以存在的自穩調節網道。經絡中氣血的循環源於臟腑，又經經脈、絡脈、孫脈等循環、對接，回於臟腑。臟腑中的血液來源於心，經全身經絡循環又歸於心，如此反复，循環無端。
中醫學對血液循環的認識較之現代醫學不如其精細，但比其博大精深，更富內涵和特色，主要表現在：1）辯證觀：主要指陰陽對立統一，五行相生相剋、生剋平衡制化觀，中醫自穩調節觀。如心賴心陽與心陰的對立統一，血賴血液中的陰凝與陽抗凝物質的對立統一，血液得以平穩有序地流動不息，既無血栓又無出血；而血液、心臟正常循環，也離不開五行相生、相剋、對立統一、生剋制化。 2）整體觀：一指人自身的功能的整體性，人生命體的每一臟腑、每一系統的功能都是相互促進、相互制約的整體，以平為期。如心主血脈、主週營，但離不開其它臟器的協從與調控。肝藏血，肝主血海，肝主疏泄，指肝對血液有貯藏、疏通、調控等作用，脾對血液在脈中運行的統攝作用等。二指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人體通過自穩調節網道，通過全方位、全能態以應之，其中血液在循環中以應之，如素問•八正神明論：“天溫日明，則人血淖液而衛氣浮，故血易瀉，氣易行；天寒日陰，則人血凝泣而氣沉；月始生，則血氣始精，衛氣始行；月廓滿，則血氣實，肌肉堅。”血與時相應在脈像上，如春脈如弦，夏脈如鉤，秋脈如毛，冬脈如石。中醫整體觀並認為，人的藏像中的各臟，各系統的陰陽、氣血、津液均應於自然而自穩調節，並有時向性、域向性，且隨著自然而有周期性，血液的運行變化也不例外。特別強調，這些調節都在運動中調節，運動中自穩，並通過像數信息的變化而調精準。
凡上可見，人類離不開自然，人的生命也離不開人的自穩調節，藏像是人生命體的全方位、全能態的自穩調節器，即像數信息的傳感器、整合器、控制器、精準器、系統器。
中醫學是醫林中最古老、最俱生命力的科學，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中醫學生理、病理、診斷、治療、養生保健體系，飽含了深邃的哲學辯證觀、人生命的自身整體觀、人與自然的整體觀、運動觀，這些為現代醫學所或缺。中醫學是醫林中運用像數與信息這一科學要素最早、最系統、最完備的醫學，也是體現信息論、控制論、系統論、模糊數學等現代科學要素最早的醫學。中醫幾千年的實踐，幾千年的匯集、積澱，創造了中醫偉大的寶庫。我們的中醫工作者要衷中參西，既要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實踐自信，又要勇敢地應對現代醫學給予的機遇和挑戰，讓中醫的未來更加輝煌燦爛！
轉載自《中醫雜誌》
參考文獻
[1] 張樹生.對中醫陰陽學說的思考與認知[J].中醫雜誌,2014,55（18）:1616-1618.
[2] 張樹生.對中醫五行學說的思考與認知[J].中醫雜誌,2016,57（5）:370-374.
[3]張樹生.中醫自穩調節概說[J].中醫雜誌,2016,57（20）:1719-1723.
校核 劉金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