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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論浮刺療法之刺與浮

比利時仁濟醫藥中心 王仲彬

(2018年0313(杏林論壇第256期)

        浮刺療法源於《靈樞官針》篇所論十二節刺中的浮刺法。經過歷代醫家長期的臨床實踐及機理探索,尤其是當代針灸專家將青龍擺尾和動氣針法納入浮刺法的闡釋以後,浮刺針法就得到了更加廣泛的運用,並取得了更為理想的療效。如此,浮刺經驗得以積累,浮刺理論得到昇華。浮刺針法業已發展成為相當成熟的浮刺療法。

        所謂浮刺療法,是指運用套針、浮刺針、圓利針、毫針等不同針具,在人體肌表阿是穴或其它靶點外圍進針,並在皮下朝著靶點方向探入,繼以施行搖擺捻轉或青龍擺尾等手法運針,或可結合動氣針法,主要用於治療疼痛性疾病的一種針刺方法。

        近兩年,浮刺療法發展很快,臨床療效屢顯神奇,受到許多針灸業者推崇。但浮刺療法的操作流程,比如該在哪裡刺、怎樣刺、又如何運針浮之,仍然存在不夠明晰之處。今我不揣淺陋,就此流程略抒己見,以就正於同道。

        一、古今浮刺論述再探討

       《靈樞官針》篇:九曰浮刺,浮刺者,傍入而浮之,以治肌急而寒者也。這段經文奠定了浮刺法的理論基礎。何樹槐教授認為,該經文既指出了浮刺的部位,也闡明了針刺深度及具體手法,更明確了浮刺的適應證及其病性。他還強調:浮刺針法在臨床上可以不追求得氣,但仍然要守神。正如《靈樞邪氣藏府病形》篇有言:黃帝曰:刺之有道乎?歧伯答曰:刺此者,必中氣穴,無中肉節。中氣穴,則針遊於巷,中肉節即皮膚痛。說的是針刺時不要有痛感,應像輕鬆地走在一個小巷中,神而往之。此即"用針之要,無忘其神之義。其實,《靈樞官針》篇有關揚刺法的經文也論述了相似的內容。 五曰揚刺。揚刺者,正內一,傍內四,而浮之,以治寒氣之博大者也。其中浮之,即含有浮刺者,傍入而浮之之意。此條經文揭示了揚刺部位、針刺深度及具體手法、揚刺適應證及其病性等三部分內容。而揚刺法通常可以理解為一種多針浮刺法。

       上述《靈樞》經文都有浮之兩字。而對於浮字的理解,醫者多以漂浮、懸浮來解釋。但實際上浮字之造字,是由三點水與孚兩部分構字而成。三點水,指在河水中。孚,既是聲旁也是形旁,像一隻手托舉小孩頭部。因此,浮字的造字本義為:托舉頭部,教小孩漂水游泳。這一造字本義十分形像生動,呈現出小孩頭部被托舉出水面的動態感。而《靈樞》在論述浮刺法和揚刺法時,都用浮之來形容其刺法,十分精準傳神,深意不可臆測。而浮之,為使動用法,使之浮也。然此處的之,指代的不再是小孩頭部,而是針灸針。意為醫者運用多種手法,使針灸針被托舉並浮動起來,從而達到鎮痛高效。

       青龍擺尾,又名蒼龍擺尾,是一個中醫學術語,為一種針刺手法名。飛經走氣四法之一。出自明代徐鳳所編《針灸大全》中的《金針賦》。據傳本賦為一位隱居西河號稱泉石老人所著。其法進針得氣後,斜刺向病所,持針勿轉,不進不退,然後向左右慢慢擺動針柄,如扶船舵狀。一說行針之時,提針至天部(淺部),持針搖而按之(《針灸問對》)。此法有行氣至病所的作用,適用於經絡氣血壅滯之證。浮刺法借用青龍擺尾,主要取其左右搖擺的手法,並不取其進針得氣之意。但青龍擺尾手法只展現了浮刺之浮的部分意義,並沒有完整詮釋《靈樞官針》篇中的浮之。

        動氣針法,即動而得氣之義。也稱運動針刺法,或類似阻力針法。是指在針刺穴位進行手法操作的同時,讓患者主動活動患部肢體來治療疾病的一種方法。動氣針法是古代導引術與針刺療法的結合,在中醫學的古典文獻中,沒有動氣針法這個詞。現代的運動療法與傳統醫學的導引術也有相似之處。而動氣針法最早見於台灣董氏奇穴傳人楊維杰所著的《針灸經緯》1975年版。書中首次提出了動氣針法的概念。董氏奇穴創始人董景昌認為:人體有自然抗能,並有相對平衡點,故針刺治療時採用患側遠端交經巨刺,以遠處穴道疏導配以局部按摩或運動,尤其對於疼痛性病證,往往能立即止痛。大陸醫家何廣新等研究認為:運動對針刺止痛有明顯的正向作用,具有加強針刺止痛的作用,可以明顯提高針刺止痛療效。而近幾十年的臨床實踐告訴我們:浮刺療法引入動氣針法,在針刺的同時,在病患局部或全身做適當運動,讓針灸針充分地浮動,確能提高鎮痛效應。

        針刺結合青龍擺尾手法,或配合動氣針法,都是對《靈樞》浮刺法傍入而浮之的進一步闡發。儘管這種闡發並沒有超越經文浮之一詞的內涵與外延範疇,但卻讓浮刺之浮的操作手法更加具體化。這對浮刺法的發展無疑起到了積極正向的作用。

        二、浮刺療法的刺與浮

        從古至今,浮刺法逐漸發展為浮刺療法,歷代醫家都做出了積極的貢獻。當代針灸業者對浮刺針具及浮刺理念的創新,大大促進了浮刺臨床的發展。一般來說,臨床上實施浮刺療法時,應當根據中醫治病必求於本的理論以及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甚或標本同治的治則,先依次確定浮刺的靶點和刺點,然後才進行具體的浮刺操作。而刺與浮都是實現浮刺法高效鎮痛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今就浮刺療法的刺與浮,試做如下解析。

        (一)浮刺法的刺與入

        臨床上實施浮刺法時,究竟該如何進針,即如何刺的問題,真可謂見仁見智,眾說紛紜。有人說浮刺等於斜刺;也有人說浮刺法類似直針刺法;更有人說平刺應是浮刺的主要刺法等等。上述議論貌似不無道理,其實都失之偏頗。 《靈樞》經文雖有傍入而浮之說,但傍入主要是指刺入的部位即刺點,而非一種具體刺法。根據國內外大量的浮刺臨床實踐,其實直刺、斜刺、平刺,甚至直針刺法,都可以用作浮刺之刺。所謂直刺、斜刺或平刺,主要指針刺的角度和方向。在一般刺法中,不同的穴位對針刺角度和方向的要求也不盡相同,其目的在於方便進一步行針。但浮刺法之刺,主要指針灸針穿透皮膚這一步驟。因此,直刺、斜刺和平刺均可用作浮刺之刺。而直針刺法引皮乃刺之,即先用押手像拉弓似的拉起皮膚或捏起皮膚,然後再用刺手持針在捏起部側面拉緊的皮膚正中直刺而入,完成穿透皮膚這一步驟並實現浮刺之刺。

        緊接著浮刺之刺的操作步驟,則是浮刺之入。所謂浮刺之入,就是針灸針在皮下朝著靶點探入的過程。醫者在針灸針穿透皮膚後,應將針體放平,然後循著刺點和靶點的連線,或持針在皮下探索深入並接近靶點;或續用直針刺法引皮乃刺之先拉起皮膚,然後持針在被拉起的皮膚和未拉起的肌肉之間平行深入並接近靶點;或持針傍著肌肉探入並接近靶點,然後可將針灸針平臥在肌肉之上。這個過程通常既無針感也無痛感,並不追求所謂針灸得氣的酸麻脹重之感,就像人輕鬆地走在一個小巷中似的,神而往之。此即"用針之要,無忘其神之義。

        (二)浮刺法的浮與留

        發現,實施浮刺針法應通過搖擺捻轉或青龍擺尾等手法,加上適量的局部或全身運動,使針灸針被托舉並浮動起來,即實現浮刺之浮,從而達到高效鎮痛的浮刺效應。這是浮刺法鎮痛效應經得起重複的關鍵技巧。另外也可將針具留置或長或短一段時間,實現浮刺之留。

        實現浮刺浮之的效應,在於針動和人動兩方面。所謂針動,指醫者採用搖針擺針、捻轉提插、青龍擺尾等手法,讓針灸針直接浮起來;也可在留針周圍做些輕柔按摩或適量擠壓等,讓針灸針間接浮起來。而人動,則包括病人主動運動和被動運動。主動運動指病人自我運動,如調節氣息、咳嗽叩齒、鼓腮皺眉、收腹提肛、彎腰擴胸、下蹲起立、活動肢體等;而被動運動則指病人在醫者或他人的幫助下,進行適當的肢體關節活動。臨床上還可視病情輕重和病患狀態,將針動和人動兩方面有機地結合起來,讓浮刺療法的神奇效應更好地發揮出來,完成浮刺之浮。

        浮刺之浮的操作方法,其實也可進一步細化。今將個人的臨床探索所得,並以針動中的直接浮為例,對浮刺之浮的操作規範,試做如下初步分類。

   1、懸浮:在完成浮刺之刺與入兩個步驟基礎上,持針在皮膚與肌肉之間左右擺動,有如針灸針懸在皮膚與肌肉之間的淺筋膜區域中浮動。謂之懸浮。

   2、漂浮:在完成浮刺之刺與入兩個步驟基礎上,持針在皮下並緊貼著皮膚左右擺動,有如漂在皮膚與肌肉之間的淺筋膜區域上浮動。謂之漂浮。

   3、凸浮:在完成浮刺之刺與入兩個步驟基礎上,持針在皮下並緊貼著皮膚的淺筋膜層左右擺動,並讓針灸針整體在皮膚外凸顯出來的浮動。謂之凸浮。

   4、上浮:在完成浮刺之刺與入兩個步驟基礎上,持針在皮膚與肌肉之間上下浮動,針灸針往下可觸及深筋膜或肌肉表層,往上穿越淺筋膜抵達皮膚並凸顯出來。謂之上浮。

   5、滾浮:在完成浮刺之刺與入兩個步驟基礎上,不必持針,只用手指在針柄上來回滾動,讓針體在淺筋膜中,或緊貼著深筋膜跟著滾動起來。謂之滾浮。

        上述五種浮法,臨床上可以一法單用之,也可多法合用之,總以實現浮刺最大效應為度。但這些浮法都屬於動浮之法。而相對於動浮,臨床上還有靜浮之分。所謂靜浮,指浮刺法在完成刺與入兩個步驟基礎上,不再操作針灸針,而讓它靜置於皮膚與肌肉之間,或靜臥在肌肉之上。靜浮多用於皮膚肌肉間歇很窄的地方如額頭。不過,靜浮只是相對而言的。隨著針具粗細的不同以及動氣針法的結合與否,靜浮與動浮之間也可相互轉化。如人體某些部位如額頭用粗針只宜靜浮。但改用細針後,也可實施動浮手法。如果加上針動中的間接浮和人動操作中的主動運動和被動運動,那麼靜浮也會產生動浮的效應。在此狀態下,上述五種動浮則會產生更高更好的浮刺效應。

        至於浮刺法的留置環節,指在完成浮刺之浮的操作之後,可將針灸針留置皮下一段時間。這就類似於針灸針處於靜浮狀態。也可在留置期間令病人適當做些局部或全身運動,進而保持動浮效應。這種留針一般以30分鐘至1小時為宜。如果有特殊需要,也可用醫用膠布、膠紙或創可貼之類固定針柄,可繼續留針2 3小時。而套針浮刺,則可在施治後取出針體,而將特質軟套管留置皮下。這種軟管留置則可達2448小時。浮刺法留置後,切記叮囑病人適時自行取出針具或軟套管,並用創口貼敷貼針孔處。也可讓病人及時返回診所,由施術針灸醫師處理。

        總之,浮刺法的刺、入、浮、留四個步驟,是臨床上實施浮刺法時環環相扣缺一不可的連續操作程序。這也是浮刺療法實現鎮痛速效高效的必要技巧,更是浮刺效應經得起重複的關鍵所在。

        主要參考文獻

   [1]張元濟主編《四部叢刊本-黃帝內經-靈樞》卷之二官針第七。

   [2]何樹槐 傳承經典 創新發展 - 世界浮刺針灸學會成立致辭 2018.02

   [3]康力升 浮刺醫學綱要 荷蘭浮刺針灸學院(2017)浮刺研討班講稿。

   [4]王仲彬 淺論浮刺療法《杏林論壇》總第172期,20176月。

   [5]明徐鳳編《針灸大全》之《金針賦》。

   [6]王仲彬 《靈樞》直針刺引皮乃刺之初探《杏林論壇》第221期,201711月。

   [7]楊維杰 針灸經緯[M].台北:志遠書局,1987: 60(網絡簡介)。

   [8]王仲彬 浮刺法的臨床妙用與再思考《杏林論壇》第189期,20178月。

   [9]何廣新 運動對針刺止痛作用的影響[J].北京醫學.1980(04)

   [10]王仲彬 試論《靈樞》揚刺法及其臨床運用 《杏林論壇》第208期,20179月。

        校核 包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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