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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寒雜病論》學習法管見
孟琳升
(2016年10月14日)(杏林論壇第51期)
張仲景《傷寒雜病論》,以六經論傷寒,以髒腑論雜病,以三因論病因,系統的闡釋疾病發生、發展和變化規律,並創立以病機為中心的“辨脈證並治”規律,是學習中醫的必讀經典之一。由於年移代革,多經戰亂兵燹 ,原書曾一度散佚。晉代以後,王叔和等人,再為搜求,遂使原書一分為二,乃成現今流行之《傷寒論》和《金匱要略》。此二書較完整地保留了《傷寒雜病論》的學說,故而歷代醫家曾予廣事研討,使仲景之學更加燦然可觀。然而鑑於該二典籍逐條列證、以證立方、內容廣博、又且文辭古奧,言簡意賅,給初學帶來一定困難。現提出一些學習本書的管窺之見,敬請不吝教正。
一、循序漸進 反复熟讀《傷寒論》,是張仲景“勤求古訓,博採眾方”而寫成的臨床經驗總結。因此,學習本書時,首先要對中醫學的若干基本理論:如陰陽五行、藏象經絡、病因病機、辨證施治、藥物方劑等,有一個概念認識。只有這樣,才能就《傷寒論》中的一些觀點、論證,比較有正確分析、推理、判斷的能力。反之,如不由淺入深,一開始便苦讀原書,當無不可,但往往易致枯燥難記、理解領會不深,終致事倍功半,收穫不大。過去,有些人甚至讀了《傷寒》一生,不能臨證,確應引為藉鑑。基本功得到訓練,分析能力亦已相應具備,即應經常反复閱讀《傷寒論》,循序漸進,既不可能一氣呵成地讀完全文,也不能隨心取捨,任意曠廢,必需順序細讀,持之以恆,要堅決反對“一曝十寒”的學習態度。個人體會是,初學階段,最好先通讀原書一遍,後把各條按字數多少、條文長短,根據本人理解和記憶能力,劃分若干天數,每日“雷打不動”,達到“日有所獲、日有所進。”這樣“長計劃、短安排”,以反复閱讀原文為主,適當閱讀註解為輔,在理解原文基礎上,最好熟讀成誦。應該指出,常見一些《傷寒》讀者或註者,斬頭去尾、重文輕方或重方輕用,有些作為普及教材的,雖保存《傷寒論》之名,而只選留原文一、二百條,不僅使原文內容失真,而且多數方劑下的用法宜忌等注意事項,均被刪減。我們繼承祖國醫學遺產,特別是學習中醫經典著作,應力求系統完整、實事求是地加以琢磨推敲,否則即無法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倘原文未窺全貌,就談不上接收與繼承,更遑論批判、揚棄?再說《傷寒論》中有關方劑的用法、服法,目前還有參考研究價值,尚難輕易淘汰。其中有關配伍比例、服法、用法部分,有很多恰恰正是其精華之處,如大陷胸湯、丸二方,遵法運用,各得其宜,舍法從藥,則難盡善;抵當湯、丸,用各有別,如不掌握,則輕重莫辨、緩急難分。讀《傷寒》,既要讀條文,更要讀附方,有助於正確理解原意,有效地指導理論和實踐。
其次,初讀《傷寒論》,應該在一字一句上下功夫,就是要多了解字義、多掌握語彙。由於原書寫成於東漢,很多文字古奧深僻,目前已不常用,如桂枝湯證中“漐”字、大承氣湯證中的“濈”字等,字典亦較罕見。語彙方面,如桂枝證中形容惡寒狀用“嗇嗇”、惡風狀用“淅淅”、發熱狀用“翕翕”。說得有聲有色,生動具體。這些字和詞的用意,必須要有中醫的過硬基本功,還要不斷提高一定的古典文學修養。不然即味同嚼蠟、無法消化,以致學到頭,仍不免是“外行”。所以,建議今後在編寫《醫古文》時,不局限於語文學範圍,同時,還應注意編入中醫經典中的一些古奧辭匯,使能適應各科教學和自學,為學習經典醫籍打好基礎。
二、抓住重點 泛覽勤問學《傷寒》,先通讀,後精讀,然後細細咀嚼,才能深明經義,瞭如指掌。但因原書條文,有綱有目、有主有從,故應抓住重點反復學,圍繞提綱分類學。全書分太陽、陽明、少陽、太陰、少陰、厥陰六大類。每類有專門綱領條文,並以“之為病”三字,明確標示各經主脈、主症。每經之中,以經證、腑證、變證、合病、並病、壞病等為目,證、病之中又有細目,如太陽病經證中傷寒、中風等即是。論述每一細目時,又以主要條文為綱,如第2條即是中風之提綱,而12、13、24、53、54、57等條則是中風證治之目。這樣,使全書形成綱中有目、目中有綱、綱目分明、重點突出。學習時,可具體靈活歸類。 《傷寒貫珠集》、《傷寒來蘇集》等書,就曾根據這一原則,作過以綱帶目的歸納。
註釋《傷寒論》,迄今已近二百餘家。學者應盡可能分析對照各家見解,如尤怡、喻嘉言、柯琴、陳修園等著作,近代的《傷寒論釋義》、《傷寒論譯釋》等均能各抒己見,說理明晰,須先專攻一二家學說,而後廣泛涉獵,把其中某些觀點學懂弄通。但對這些浩繁的參考資料,也不能“走馬觀花”,要苦學精研,才能對《傷寒》原文加深理解和記憶,並把一些“存疑待考”的原文,搞出眉目。
精讀與泛覽相輔相成。有精讀而無泛覽,則孤陋寡聞、自以為是;有泛覽而無精讀,則漫無邊際、無所適從。這是一個由約返博、由博返約的過程。
古人說:“非學無以廣才”。也可以說:“非問無以廣識”。書本屬死的知識,而經過實踐卻成為活的經驗。中醫學這些精神寶貴財富,確能“發前人所未發”。有些老中醫雖無著作,但對《傷寒論》卻有不少獨到認識,我們不僅要請教古人,還得養成“敏而好學,不恥下問”的習慣,向周圍群眾虛心請益,這才是可貴的治學態度。
三、前後對照 左右呼應學習是研究的開端,研究是學習的繼續。 《傷寒論》成書年代較早,歷經轉抄,訛偽難免。或因認識不同,不少條文內容,至今仍有爭議,給學者帶來一定困難。凡“存疑待考“的,不要輕易擱置,應經過認真探討、仔細分析。另外由於歷史條件不同,書中原文繁簡不一,有的條文繁而不素或簡而有序。如果把條與條、篇與篇割裂對待,就無法領會精神實質。而且原文397條,雖各條分列,卻可以互相映證,有著側重面和內在聯繫。因此,學習時應考慮以下幾方面的合參。
一、條與條互參:圍繞各條提綱,以歸納證候、匯集主方,以重點條文聯繫從屬條文,作到歸類、鑑別、分析。使每一病證,都能找出病機、證候、治法、方藥、用法、宜忌的規律來,並力求使之條理化、系統化。原書條文中有部分不易分立的:如太陽病的經證——中風、傷寒、溫病證型載於篇首;而腑證的蓄水、蓄血證型卻在篇中交錯出現;少陽病的整個辨證論治規律,大部分記述於太陽篇;陽明病經證的主症主方,也在太陽篇中方能找到。等等,都應把全書條文整體剖析,有目的地予以整理歸納,才能絲絲入扣,不致脫節。
二、篇與篇互參:按六經分證,以陰陽統屬八綱。表、實、熱統於三陽;裡、虛、寒貫穿三陰。八綱的相互關係,又共同反映著機體抗病能力和致病因素的機轉,故有“實則陽明,虛則太陰“之說。學習、陽明病,就應當結合太陰篇共同分析。其它篇章依次類推。
三、《金匱》與《傷寒》互參:《金匱要略》與《傷寒論》原為一書,後人撰次時劃分為二。兩書內容,往往可互為參證。
四、以證測方 以方測證《傷寒》397條,有的證詳而方簡,有的方具而證略,亦值得推究。有證無方者,可以第6條為例,如“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為溫病”。條文雖為鑑別病證所設,但證情和病機,不言傷寒而屬溫病。然本條有證無方,故應據此推論用“熱者清之”的治法。條文續謂:“若發汗已,身灼熱者,名為風溫”。這與後世溫病學派所說的風溫相一致,方藥自宜辛涼解表,始能合拍。
以方測證更為多見。如原文19條,“喘家,作桂枝湯,加厚朴杏子佳”。方藥加減甚詳,而主症卻僅標明為“喘”。以桂枝湯為基本方,可知其表虛,故應見惡風、自汗、脈浮;結合樸、杏宣肺、降逆、化痰,症狀自然兼見胸膈窒悶、痰多喘逆等表現,從而正確理解本條為“表虛中風,肺氣上逆”的證型。
總之,證略者,可從方藥考究;方缺者,可按證候推測,以便完整地掌握辨證和用藥規律。
五、脈因互參 多思廣用多數條文,常常以脈論證,開首即言脈象。以脈象佐證病因病機;或借病因闡明機理、證候。如17條:“桂枝本為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之”。桂枝湯治中風脈浮緩;如傷寒則脈浮緊,為麻黃湯證。其症狀病因不同,病機各異,治法必然有別,故“桂枝不中與也”。他如49條“脈浮數者,法當汗出而愈”;50條的“脈浮緊者,法當身疼痛,宜以汗解之”;96條的“但陽脈微者,先汗出而解;但陰脈微者,下之而解”……都無一不是以脈來審證求因,作為論治依據,使學者能從繁複的條文中掌握要領。
我們提倡多讀書,但反對讀死書和食古不化。更不能被古人束縛住自己的手腳,所謂“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古人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即要求善於獨立思考,不要受眾說所迷惑。讀原文,要反复玩味,讀各家註釋,能多作分析,從正反兩面獵取心得。另一種方法,即在“學中用,用中學”。這裡有一個理論結合實際的問題。只有學用一致,才能真正有所發現。
《傷寒論》一書,歷代均視為經典。其內容博大精深,對臨床治驗,具有普遍的指導意義,應該廣泛深入地繼續發掘與繼承,使其重放祖國醫學的光輝。
(李匯博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