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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法新用
異彩重放
淺論《靈樞》毛刺法及其臨床運用
比利時仁濟醫藥中心
王仲彬
（2018年07月10日） 杏林論壇第288期
毛刺一詞，出自《黃帝內經》一書。
《靈樞•官針》：“凡刺有九，以應九變。......七曰毛刺。毛刺者，刺浮痺皮膚也。”變，此處指病變。而“九變”，指九類不同性質的病變。所謂“九刺”，是針對“九變”而採用的九種不同刺法。毛刺正是《靈樞》所論“九刺”之一。近些年，許多《靈樞》刺法又受到業界的高度推崇，古法新用，似有重煥青春，再放異彩之勢。今我重拾經典，溫故知新，謹就毛刺一法，略抒己見，以冀追本溯源，發揚光大。
一、《靈樞》毛刺之定義
《靈樞》經曰：“毛刺者，刺浮痺皮膚也。”而魏晉•皇甫謐在《針灸甲乙經》中增補一字：“毛刺者，刺浮痺於皮膚也。”這樣，就更好理解經文原意了。所謂浮痺，為古病證名之一，指的是風寒濕邪侵害肌膚淺表部位的痺證。浮痺證，因其邪在淺表之皮毛部，故採用浮淺的刺法來治療，淺刺在皮毛，故稱“毛刺”。而實施毛刺時，多宜採“如雀之啄食”，連續快捷輕叩；也應視病變範圍大小，時刻移動毛刺針具，不宜固定於一點叩刺；更可稍加順手挑刺，總以令皮膚稍顯紅暈為度，但不必刺至明顯出血。正如《素問•刺要論》所說：“是故刺毫毛腠理無傷皮”也。
毛刺法是一種獨特的皮部刺法，具有疏表散邪，調和營衛，化瘀宣痺的作用。古代多用鑱針實施毛刺，如今也可用毫針實施毛刺。臨床上可採獨針毛刺法，也可採多針毛刺法等。後世的叢針可算作一種特殊的多針毛刺法。所謂叢針，是將若干枚等長的毫針並列放在一起，使針尖相齊，稱為“叢針”。治療時，手持針柄將針尖在皮膚表面進行挑撥叩刺。除了叢針的毫針並列外，臨床上也可將數枚等長的毫針呈弧形排列，或依簇狀排列，然後持針在皮膚表面進行連續快捷叩刺，或加少量順手挑刺，進而達到多針毛刺之效應。當代皮膚針（梅花針）療法，似乎是從《靈樞》毛刺法衍變而來的，可算是一種創新的毛刺法。
近來，古法毛刺尤其是毫針毛刺在臨床上又受到許多針灸業者的重視。毛刺法也有重煥青春，返老還童之勢。據文獻報導，毛刺法可用來治療多種皮膚病及部分內傷雜病等，如神經性皮炎、皮膚瘙癢症、扁平疣、斑禿、急慢性濕疹等；以及頭痛、高血壓、青少年近視、婦人痛經、神經衰弱、肋間神經痛、胃腸疾病、局部麻木不仁（浮痺）、頑固性面神經麻痺等。據說此法尤其適合嬰幼兒患者和老年病患者。有人報導用毛刺法治療中風後麻木感39例，取得理想療效。唯局部皮膚有感染、潰瘍、腫瘤或其它損傷，則宜慎重使用。臨床實施毛刺法時，手法宜輕捷靈活，不宜過重遲滯，也不宜刺破皮膚，總以局部皮膚充血現紅暈為度。當然，即使手法稍重，引致局部皮膚少量出血，通常也無大礙，不必驚慌失措。只是此法似不再屬於毛刺法，而更像絡刺法罷了。不過，對宿有出血傾向疾病的患者以及服用溶栓類藥物的患者等，操作時就應更加謹慎小心，力避出現局部出血不止及大面積淤青等針刺風險。
二、淺刺諸法異同辨
（一）絡刺法
絡刺，乃古刺法名，亦為《靈樞》九刺之一。
《靈樞•官針》：“四曰絡刺。絡刺者，刺小絡之血脈也。”指淺刺皮下血絡的針刺方法。因其用針尖刺及絡脈，令局部適量出血，故名絡刺。後世三棱針刺血法、其它針具刺血法均可歸屬絡刺法。臨床上多用於實證、熱證。具體可採用點刺、叢刺、散刺、挑刺等來進行刺絡刺血。用皮膚針重刺，令其出血時，也可歸屬絡刺法。而用皮膚針輕刺，僅刺至皮膚輕度充血，並不令其出血者，則為毛刺法。毛刺法總以輕刺皮膚不傷皮出血為宜，而絡刺法則需刺破皮膚血絡，使之出血。
毛刺法與絡刺法的區別在於：一為刺法的輕重，即毛刺較輕，絡刺較重；二為有無出血效應，即毛刺不令其出血，絡刺必令其出血。
（二）半刺法
半刺法，為《靈樞》五刺法之一，即刺入很淺，並很快拔針，不傷肌肉，如拔毛狀的一種特殊刺法。這是古代針對肺病而用的一種針刺法。
《靈樞•官針》：“凡刺有五，以應五藏。”古人從五臟應合五體（皮、脈、筋、肉、骨）的關係而分成五種刺法，故又名五臟刺。其中談到半刺：“半刺者，淺內而疾發針，無針傷肉，如拔毛狀，以取皮氣，此肺之應也。”這種刺法是淺刺於皮膚，刺得淺，出針快，好像拔去毫毛一樣。因其刺入較淺，不是全刺，故稱半刺。其主要作用是宣洩淺表部的邪氣，臨床上常用於治療風寒束表，肺氣不宣所致的鼻塞流涕、發熱惡寒、咳嗽喘息等與肺臟有關的疾病，也可用治某些皮膚病。
半刺法與毛刺法的區別在於：半刺法刺入皮膚，只是刺入不深並迅速出針；毛刺法則不刺入皮膚，僅在皮膚上連續輕叩，以局部出現輕度紅暈為度。
（三）浮刺法
浮刺法，古刺法名。為《靈樞•官針》十二節刺之一。經曰：“浮刺者，傍入而浮之，以治肌急而寒者也。”
所謂浮刺法，就是傍著病患處或在病患處旁邊進針，進而在皮下運針並使針灸針浮起來，以治療因寒所致的肌肉拘急及疼痛證的一種針刺法。如今，浮刺針、毫針、圓利針、套針等多種針具均可用於浮刺法。其操作要點在於：刺、入、浮、留等四個步驟依序進行，且一氣呵成，以達到浮刺法的高效速效作用。
浮刺法與毛刺法的不同點在於：“毛刺者，刺浮痺於皮膚也。”因針淺刺在皮毛，並不進皮膚，故稱“毛刺”，用治浮痺之證。實施毛刺時，多宜採“如雀之啄食”，連續快速輕叩，以皮膚稍顯紅暈為度。而實施浮刺法時，既要進皮透皮，更要在皮下運針，或加動氣針法，讓針灸針浮起來，進而達到浮刺效應。
（四）淺刺法
淺刺法，指針刺治病，採用刺人體表淺組織或僅及皮膚的一種刺法。
《靈樞•終始》：“脈虛者，淺刺之。”又“癢者，陽也，淺而刺之。”
談到淺刺法，就有必要介紹一下三刺法。所謂三刺法，亦說三才刺，即是分天地人三部，實際上就是淺中深三部，也就是說一個穴位可分為淺中深三部，或稱之為天地人三部。例如：一個穴位深一寸半。那麼，外五分為天部淺部；中五分為人部中部；內五分則為地部深部。各部功能各有不同，應當仔細辨證，區別用之。總之，淺刺法可泛指在穴位外三分之一區域操作的一切刺法。淺刺在皮毛的毛刺法自然屬於淺刺法的一種，但不能說淺刺法等於毛刺法，因為淺刺法還包含其它多種針刺法。
上述毛刺、絡刺、半刺、浮刺諸法，都在天部淺部施針，故均可歸屬淺刺法範疇。但針刺部位各有不同：毛刺法是刺在皮外；絡刺法則刺在小絡之血脈；半刺法是淺刺入皮而疾出；而浮刺法則需傍入刺至皮下並在皮下運針。諸法功用各有不同，其適應證自然各有所主。在臨床上，各種淺部刺法也常相兼為用，並有望實現療效之遞增。
三、毫針毛刺法驗案
毛刺法中的皮膚針（梅花針）刺法臨床運用甚廣，相關研究論文屢見於報刊雜誌，在此不再贅述。在臨床上，我個人更傾向以一次性針灸針來實施毛刺法，並建議使用規格為0.25X40mm針灸針為佳。針灸針太長不易達到毛刺效應；太短則易致滲血出血。此外，針具也不宜太粗或太細，否則，毛刺效果也欠理想。
（一）帶狀皰疹後期瘙癢案
患者雅克，男，75歲，比利時人，因罹患胸背部大面積帶狀皰疹於2017年11月某日來診。經過針灸浮刺、刺絡火罐及中藥內外綜合治療一個月以後，瘡面皮損已愈，疼痛也止，各種症狀基本消失，帶狀皰疹基本告愈。唯胸背部瘡面癒合處時有瘙癢，令人頗感不適。考慮到患者大病初癒，似不宜再行過強刺激，因此，遂啟用毫針毛刺之法。方法如下：先在瘙癢處消毒以後，取五枚普通一次性針灸針（0.25X40mm），呈並列狀排列，也可呈弧形狀或簇列狀排列。然後，持針在病患處連續快捷地輕輕叩刺，不時移動遊走；也可順手挑刺，以皮膚出現些許紅暈為度，甚至無紅暈出現也有效果。在操作過程中，注意手法宜輕靈活潑，不必使勁太重，也不必施治過久，更不必令局部滲血、出血，總以患者無明顯痛感為佳。患者住處相對較遠，自訴難以頻繁來治療。誰知一次毛刺術後，即感瘙癢程度明顯減輕，信心大增，故特意抽空每週來兩次。兩週以後，瘙癢基本消失而停治。隨訪兩個月，瘙癢痊癒，沒再复發。
（二）股外側局部麻木案
克里斯托夫，男性，55歲，比利時人。因左大腿股外側局部皮膚麻木三個月，於2018年2月6日就診。患者訴從2017年11月初開始，自覺左側大腿股外側局部皮膚感覺異常，時有蟻行感、麻痺感，甚至麻木無感覺，且症狀逐漸加重。現有一塊約45厘米X25厘米大小的區域感覺不靈，麻木不仁，並時感局部不太舒服。本地專科醫師診斷為“股外側皮神經炎”。經過西醫治療，未見明顯療效，經友人推薦，特來我處求治。我當即考慮用皮膚針毛刺法，但因手上沒有一次性皮膚針，故改用毫針毛刺法，依毫針毛刺法常規施治，取五枚一次性針灸針（0.25X40mm），呈並列狀或弧列狀或簇列狀排列，然後，持針在病患處連續快捷地輕輕叩刺，不時移動遊走；也可順手挑刺，以皮膚出現些許紅暈為度。每周治療兩次，先後治療八次，感覺異常逐漸得到改善，麻木不仁等症狀慢慢消失而獲效。隨訪三個月，患者不再有麻木不適之感。
《靈樞•官針》：“毛刺者，刺浮痺於皮膚也。”此例麻木不仁案，即屬於“浮痺”範疇。不過，需要說明的是，在此例毛刺法施治過程中，曾三次叩刺較重，引致局部少量滲血，疑已達到絡刺程度，但此種絡刺對麻木改善似有遞加作用。可見毫針毛刺和毫針絡刺，臨床上不易截然兩分。兩者或可相兼為用，以圖遞增療效。此外，該病友還同時服用了一些舒筋活絡、活血化瘀的中成藥。總之，毛刺法或加絡刺法，再結合服用中成藥，成功治癒了此例“股外側皮神經炎”引致的麻木不仁案。有言“不管白貓黑貓，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驗之臨床，此言不謬。
四、結語
毛刺法為《靈樞》九刺之一，是一種獨特的皮部刺法，乃針對浮痺證而設。它具有疏表散邪，調和營衛，化瘀宣痺的作用，因其淺刺在皮毛，故名毛刺。毛刺、絡刺、半刺、浮刺等法同屬淺刺法，但其針刺手法及效用主治各有異同。皮膚針（梅花針）刺法可能源於《靈樞》毛刺法等，也可算是一種特殊的毛刺法。如今，許多針灸業者不僅巧用毫針實施毛刺法，還拓寬了毛刺法的應用範圍，真可謂推陳出新，碩果累累。實踐出真知：毫針毛刺法，簡便易行，可奏桴鼓療效；古法新用，猶見紛呈異彩。
主要參考文獻
[1] 張元濟主編，四部叢刊本《黃帝內經•靈樞》卷之二官針第七。
[2] 曾奕 毛刺法治療股外側皮神經炎32例
湖南中醫雜誌
2012年第2期
[3] 金京國
毛刺法配合按摩治療原發性面肌痙攣的臨床應用
網絡文獻
[4] 王仲彬
淺論浮刺療法
《杏林論壇》第172期，2017年6月
[5] 王仲彬
試論浮刺之刺與浮
《杏林論壇》第256期，2018年3月
校核 包克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