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樞》直針刺"引皮乃刺之"初探

杏林論壇

Address: 2712 San Gabriel Boulevard, Rosemead, CA 91770 U.S.A.

Phone: 1-626-288-1199
Fax: 1-626-288-4199
Email: editor@sotcm.com

《靈樞》直針刺“引皮乃刺之”初探

比利時仁濟醫藥中心王仲彬

(2017年11月10日) （杏林論壇第221期）

直針刺為《靈樞·官針》十二節刺之一，但長期以來似乎深鎖閨中，藏諸笥者，並不為業界醫者所熟知。近讀直針刺相關文獻數篇，頗覺茅塞頓開，獲益匪淺，對直針刺的概念及機理有了初步認知，留意到這種針刺古法仍有一定活力，甚至有重煥青春之勢。眼下方興未艾，如火如荼的浮針療法、套針療法和新浮刺療法都與《靈樞》直針刺有所淵源。後世的“腕踝針法”療法可溯源於《靈樞》直針刺“引皮乃刺之”。而套針療法和新浮刺療法在理論闡述上，更強調與《靈樞》“傍入而浮之”浮刺法的承繼關係。

不過，相關文獻在直針刺經文闡釋上或語焉不詳，讓人困惑；或稍欠精準，令人費解。此外，浮針類療法也沒有明確闡明直針刺法在相應療法中的作用和地位。今我不揣淺陋，略抒己見，以就正於同道。

一、對“引皮乃刺之”的理解

《靈樞·官針》篇：“六曰直針刺。直針刺者，引皮乃刺之，以治寒氣之淺者也。”此處經文簡短，但內涵卻很豐富，有必要加以闡釋。關鍵是要正確解讀“引皮乃刺之”。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對“引”字的理解。

“引”：甲骨文（弓）（持箭），為指事字。其造字本義：拉弓持箭，張弦未發。

①本義，動詞：拉弓持箭，張弦未發。引而不發。

引，開弓也。從弓、丨（《說文》）

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孟子•盡心上》）

引弓而射。（《淮南子•說林訓》）

②動詞：拉開，拉。引文、引用、引經據典

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諸葛亮《出師表》）

③動詞：帶領，領導，指導。

引相如去。（《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④動詞：招致，導致，造成。

及罪至罔加，不能引決自財（裁）。（《漢書•司馬遷傳》）

可知“引”字的釋義很多且各不相同，這裡究竟取何種意思呢？讓我們先來考證一下《黃帝內經》的成書年代吧。關於《黃帝內經》的成書年代，史上素有三種看法：或成書於先秦、戰國之時，以宋代邵雍、明代桑悅為代表；或成書於虞國、秦漢之間，以宋代的程顥、司馬光為代表；或成書於西漢時期，以明代郎玻為代表。考據得出共識：即《黃帝內經》並非一人一時所作。其成書年代應在先秦至西漢時期。但具體年代，仍然待考。由此得知，“引皮乃刺之”之引字的解釋，應取它的造字本意，即拉弓持箭，張弦未發。

“皮”：本意指野獸皮革。這裡指人的皮膚。

“乃”：本意為奶，指女性乳房。此處用作副詞：才，竟然，就，加強語氣。如：乃爾，乃去，乃至，乃不知有漢，凡三往，乃見。

子無乃稱。（《莊子•德充符》）。

九月…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春秋經•定公十五年》）。

“刺”：本意為尖利的針狀物。這裡名詞用作動詞，指刺入。

“之”：這裡用作代詞，指“引皮”之皮（皮膚）。

綜上所述，“引皮乃刺之”，意為先把皮膚像拉弓持箭，張弦未發一樣拉開來，然後才將針灸針刺入皮下。臨床上可分為先用押手像拉弓一樣提起皮膚或捏起皮膚，然後再用刺手將針灸針刺入皮下等兩個步驟。

二、對《靈樞》直針刺法命名的探討

“六曰直針刺，直針刺者，引皮乃刺之，以治寒氣之淺者也。”關於“直針刺”的命名，字面上似乎讓人難以理解。檢索相關文獻，仍然得不出恰當的解釋。對於《靈樞》直針刺法的命名，我覺得不能望文生義，而應該結合整條經文來理解才行。

通過上文對“引皮乃刺之”的逐字解讀，直針刺法似乎與後世提捏進針法雷同。而提捏法是雙手進針法之一。具體操作時可用一隻手的拇指和食指將穴位部的皮膚捏起，另一隻手將針從捏起部頂端刺入皮下。此法主要用於皮肉淺薄的穴位，特別是面部腧穴的進針。不過，提捏法與直針刺法雖然都有提捏皮膚的動作，但是提捏法只是一種進針法，透皮即止；而且提捏法是從捏起部頂端穴位部刺入皮下，再採用進一步的運針手法如提插捻轉以完成整個刺法，其運針區域可淺可深，並不局限於皮下。然《素問·刺要論》：“黃帝問曰：願聞刺要。岐伯對曰：病有浮沉，刺有淺深，各至其理，無過其道，過之則內傷，不及則生外壅，壅則邪從之。淺深不得，反為大賊，內動五臟，後生大病。”這段經文明確指出：病在表淺者，刺之宜淺，病在裡深者，刺之宜深。不可顛倒，否則釀生大病。直針刺法既然是為“治寒氣之淺者”而設，那麼，就不宜深刺，而宜採用較淺的運針手法。臨床上運用直針刺法，必須注意以下操作要點：即在拉起提捏皮膚以後，並不能在捏起部頂端穴位部進針，而是在捏起部側面拉緊的皮膚正中直刺而入，且在被拉起的皮膚及未拉起的肌肉之間無阻力地直向運針深入。此法可用來治療病邪侵襲外表而引起的淺表病證，如淺表性疼痛證。至於經文中“寒氣”一詞，這裡只是病邪的概稱而已，並非單指寒邪。不過，我國漢代以前，適逢小冰川時期，致病因素雖有六淫為患，但以風寒居多，也是中醫界的共識。如東漢·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雖然論及六淫為犯之病證，但更多討論的是風寒侵襲所致病證。其討論的熱證也多是因為寒邪鬱久，化熱轉化而成。直到明清時期的溫病學派興起，才開始強調溫熱病邪致病的重要性。

三、直針刺法在浮針類療法中的作用和地位

浮針療法、套針療法和新浮刺療法都是近二十年發展起來的浮針類新型針灸療法。它們不但在理論上各有創新，各具特色，而且在臨床上常能出奇制勝，效如桴鼓，堪稱神奇。難能可貴的是浮針類療法都申明其創新思路來自《靈樞》直針刺的“引皮乃刺之”。遺憾的是它們對直針刺的作用和地位尚未明確。

浮針類療法在具體操作時一般分為三個階段：進針（提捏皮膚後進針，在皮下直行深入），運針(掃散，配合再灌注。或搖針，青龍擺尾，動刺，配合肢體運動等)，留針（將鋼製針體拔出，留置針體外的特製套軟管，可以留置24小時以上）。或許正是這三個階段的連續施治，產生持續刺激，才使浮針類療法出奇制勝，取得神奇療效。而《靈樞》直針刺只是承擔了上述“進針”階段的功能，最多加上少許皮下運針罷了。《素問·刺要論》曾經指出，病在表淺者，不必過深過強施治，否則過猶不及，反為大賊。 “直針刺者，引皮乃刺之，以治寒氣之淺者也。”可見，直針刺法為“治寒氣之淺者”而設，難以擔當整個浮針類療法的類似重任，僅僅與浮針類療法“進針”階段相類似而已。如果細加推敲，兩者仍然存在一定差異。因為直針刺法多在病變部位或疼痛局部施治，而浮針類療法則並不在疼痛點進針，而是遠離痛點，在痛點周圍進針，不可不知。但兩者都運用了“引皮乃刺之”的操作手法則是毋庸置疑的。

小結

綜上所述，直針刺法與浮刺法、揚刺法一樣，也屬於《靈樞·官針》十二節刺之一，至今仍有實用價值。主要用於治療病邪侵犯人體淺表所導致的病證，如淺表性痛證等。其針刺要點在於“引皮乃刺之”，即先用押手像拉弓一樣拉起皮膚或捏起皮膚，然後再用刺手將針灸針直刺入皮下等。但在具體操作上，必須注意並不是在捏起部的頂端進針，而是在捏起部側面拉緊的皮膚正中直刺而入，進而在被拉起的皮膚和未拉起的肌肉之間無阻力地直向運針深入。《靈樞·官針》直針刺法還是浮針類療法第一階段“進針”的創新思維源泉，但浮針類療法第二階段“大幅度運針法”及第三階段“長時間軟套管留置法”則已經超越直針刺“引皮乃刺之”的定義範疇，應為後世醫家及當代針灸人在《靈樞》其它刺法上的發展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