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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頁為杏林精粹-理論發微文章

 

對中醫陰陽學說的思考與認知

中國中醫科學院 張樹生

(20170922(杏林論壇第209期)

【摘要】從生命哲學觀、陰陽運動觀、陰陽像數觀、陰陽信息觀四個角度出發,對中醫陰陽學說進行思考和分析。發現集以上觀點之大成的中醫陰陽學說,涵蓋了中醫從思想觀念到臨床和科研全過程,其博大精深值得深入研究。

【關鍵詞】陰陽學說;生命哲學觀;陰陽運動觀;陰陽像數觀;陰陽信息觀

中醫陰陽學說源於《易經》,成熟於《黃帝內經》,是中國古代人類集體智慧的結晶,雖古而不朽,雖古而歸真,屬人類文化的早熟品之一。中醫陰陽學說集生命哲學觀、陰陽運動觀、陰陽像數觀、陰陽信息觀等之大成,博大精深,解之不盡,用之不竭,指導中醫學者創造出醫學史上的輝煌。現從以上四個方面,簡要闡述筆者對中醫陰陽學說的思考與認知。

  1.生命哲學觀

古代人類在認知各個事物的過程中,逐步認識到萬事萬物都存在著相互對立的兩個方面,都可以一分為二:一類普遍具有運動、變化、光明、升浮、溫熱、輕清等屬性,即陽性事物;另一類普遍具有靜止、安定、柔順、陰暗、沉降、寒冷、重濁等屬性,即陰性事物。把一個事物從相互對立的兩個方面,一分為二地看待,這是認識論的進步,把這種認識昇華運用於觀察萬事萬物,這是認識論的飛躍,即哲學辯證觀。中醫學用之把人形分為外為陽、內為陰,上為陽、下為陰,背為陽、腹為陰;把臟腑分為臟為陰,腑為陽;把經絡分為三陰經,三陽經;進而在生理、病理、診斷、治療等方面都以陰陽學說為綱,充滿了一分為二的思維,構建了辯證的模式。

一分為二有何意義呢?由上不難看出:(1)由無形到有形,由無機到有機,由無生命到有生命,由低級到高級,以及生命的多樣性,均來源於分裂。如果從人的一個受精卵,不斷進行分裂,形成億萬細胞的人體,那麼這一觀點就毋庸置疑了。 2)一分為二是人們從不同角度、不同層面、不同階段相互對立的視分法,這種分法不是絕對的,是相對的,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還可再分、細分,故《素問五運行大論》雲:夫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千,推之可萬天地陰陽者,不以數推,以像之謂也 3)一分為二是中醫陰陽學說的辯證觀,用來觀察天、地、人,尤其用來觀察人的形體結構、生理功能、病理變化,乃至辨證治療,用這種辯證思維模式,可以居安思危、治病防病、治已防傳、祛邪護正,這無疑更具科學性。

中醫陰陽學說一分為二的同時,先哲們還看到陰陽互根、相互依存、相生協調與交融、在一定條件下相互轉化為另一方面,合二為一,既對立又統一。這與唯物辯證法的本源、核心相吻合,對古代人類認識天地以及人類自身有著普遍指導意義。

陰陽合二為一意在說明世界上萬事萬物無不具有陰陽兩性的特徵,這種異性的交感、相合,構成了生命的來源,正如《黃帝內經》所云:陰陽合,故能有子。人是陰、陽二氣相合的產物,這與生命來源於分裂的觀點並不矛盾,且更客觀地證明,分也生命,但分之有序;合也生命,但合之有道,二者不可缺一,分、合不止,繁衍不息。合二為一,反映了中醫陰陽學說人與自然相統一的生命哲學。人的一切生命自然活動都與大自然息息相關,人的身體隨時隨地的與外界保持和諧一致,達到天人相應。正如《黃帝內經》所云: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 天地之大紀,人神之通應也。並實現了形神上的合一,這是合二為一的思想精粹。此外,合二為一、陰陽平衡、矛盾統一,這對事物來說都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有此,事物才能有序地生存與發展,並達到最好的效果。這也體現了發展是對立面的統一[1]這一辯證法的原則。陰陽和諧、平衡、統一,陰陽交感,是中醫陰陽學說中重要內容,對於理解中醫的人與自然、人體的生理、病理、辨證治療都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2.陰陽運動觀

生命的本源在於運動,在於陰陽的運動,故運動觀是中醫陰陽學說的重要觀點,也是中醫認識論的重要體系。根據運動觀,升為陽,降為陰;晝為陽,夜為陰;春夏為陽,秋冬為陰。此晝夜四時陰陽者,皆反映出陰陽是運動變化的過程與狀態。在此過程中,夏至一陰升,冬至一陽升,並在有序的運動中轉變,寒極生熱,熱極生寒,陽中有陰,陰中有陽,陰陽互為其根。在陰陽運動觀看來,有運動才有變化,天之動才有風、寒、暑、濕、燥、火六氣,地之動才有木、火、土、金、水五運,天地陰陽感應,萬物生、長、化、收、藏,而人與天地相應,以生、長、壯、老、已。這也證明了萬物生存變化與時空的運動變化息息相關,是一個運動變化的整體。

《黃帝內經》是以開闔樞和升降出入為主要形式來表達人體內運動變化的,其中三陽經以太陽為開,少陽為樞,陽明為闔;三陰經以太陰為開,少陰為樞,厥陰為闔。一開一闔為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內通人體,外通天地,把一個個開闔樞過程連貫起來,就是不停的變通,往來循環,生命就是一個有節律的循環與發展。 《黃帝內經》也特別強調升降出入,並明確指出,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這一理論不同程度地體現在人體的新陳代謝、生理功能及病理過程中。生命本質也是一個升降不息,出入不廢的動態過程與狀態。故要把握這個變動不居[2]的法則。陰陽運動觀認為,動生陽,動到極點就變為靜;靜生陰,陰到極點又變為動,動靜結合,陰陽協調,在動態中平衡。

3.陰陽像數觀

人類對像數的認識與運用,經歷著從表及里、從裡及表、從簡單到復雜、由存在到抽象、由抽像到存在、由表像到義理的過程。而在這個過程中,不是簡單機械的重複,而是不斷的深化、進步與發展創造。人類很早就開始用像數認識世界、解釋世界,並用於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如《易經》、河圖、洛書等,中醫像數與《易經》有所不同,《易經》像數包含有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兩方面內容,其中由於側重點不同而又分為像數派和義理派,像數派側重於自然、科學之理,重在科學研究;義理派則側重於人類社會、人文思想的各種現象研究。中醫像數則分陰陽,它是用來研究、探討、解釋自然科學,特別是中醫學的。中醫像數是《易經》像數的派生與發展、運用,而其代表作就是《黃帝內經》。

中醫陰陽像數觀是中醫陰陽學說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中醫文化中佔有突出的位置,已經廣泛地運用於中醫的生理、病理、診斷與治療等諸方面。在這裡,我們所有看到的不只是哲學概念,而更是人體陰陽兩類動態屬性的具體應用。偶數為陰,奇數為陽,此其常也;但更多見到的是理性數字、意性指令數字,如臟有數為五臟,腑有數為六腑,臟為陰,腑為陽,臟腑各有其陰陽之象。 《黃帝內經》雲:東方青色,入通於肝其色蒼通於春氣諸風掉眩,皆屬於肝等,可以看出,中醫的藏象理論,不僅指臟的功能,如肝藏血,主疏泄,而且包括了現象、意象、法像。根據陰陽像數觀,經絡分陰陽,並有其數,而分三陰經、三陽經,合為六經,六經各有手經、足經,又合十二經,各經有循行路線,各有其意象,餘有奇經八脈,十二經筋,十二皮部等。此外,五官七竅、四肢百骸、三百六十五節等都各有其數,各有其像,而其像內外相應,表裡上下相連,構成人的生命整體。

病有病象,證有症群,辨病、辨證都離不開像數。所謂辨證實際上是通過疾病的像數與信息而判斷疾病的部位與屬性。八綱辨證是以陰陽為總綱,其原因就在於治療就要定位、定性,寒、熱、虛、實只是定性,沒有定位,表、裡卻只是定位,沒有定性,而陰陽則概含了人體的部位,又包括了屬性。所以中醫辨證實質就是靠像數信息由表知裡,由症象而知病位和屬性。

從上可以看到,像數不可分離,人有萬象,數有萬數,數不只是計量單位,而更多的是理數、指令數;像也不僅僅是表象,而更多的是義象、理象。因而在中醫文化中,像數的運用常有更多的內涵,四時萬物都具有像數屬性,揭示著生命規律,並以像數合一思維觀,構建了人的生理、病理、診斷、治療的理論體系。

4.陰陽信息觀

陰陽系物質、系功能,有物質、有生命,就有信息。在陰陽信息觀看來,四時萬物不僅具有具體的陰陽像數屬性,同時也具備生命的全能動態與信息傳感。生物全息律提示我們,生物的部分與整體之間,在同一層次的事物之間,事物與系統之間,都是息息相關的,天、地、人是相互感應的整體,並具有兩種特性,即全息性和陰陽性。其實,由億萬個細胞形成的人體,這億萬個細胞中的每一個都包含著人體的信息 [1]。人體存在著複雜的信息傳出網和信息接收傳入網,並進行著相應的的調節,使人能與天地合一,人體自身也在動態中得以保持陰陽平衡。

陰陽信息觀認為,人體的外部許多部位都是整個信息的集中反映處,如形體信息、面息、脈息、舌息、呼吸息、聲息、目息、鼻息、手掌息、足息等,這與後來的全息律是相通的。人體的正常生理,必然通過信息而反映到外部來,人的生命,就是各種生理信息的綜合表現過程。人的疾病,就是各種疾病的病理信息的表現過程;值得注意的是信息整體性,即人之信息與天地自然信息為一體,相互感應;人體的自身信息內外也是一個整體,並通過動態調節以維持人的生命。同時也要重視信息具有陰陽特徵,這不僅指在生理上隨著時、日、月、季節、年等五運六氣的陰陽變化而相應變化,在病理上隨著疾病的病位屬性不同而變化不同,或重、或輕、或愈、或死。人體的疾病信息隨其病位、病性之不同,亦顯見於相應系統或局部。疾病的症狀是疾病反映出的信息與求助信號,而所辨的證,是通過信息對疾病的定位與定性,是治療救助的核心,所進行的治療就是根據所需要救助的部位、性質、程度不同,因而採取的措施、所用的藥、具亦有所不同。此外,中醫陰陽信息觀認為,氣主動,信息的傳出與接收、傳入的能源與動力在於氣,並具體在於陰陽二氣。 氣具有全息性[2],氣雖無形,但可以通過無形通道與有形通道遍行於人體上下內外,這就形成了人的上下內外複雜的信息網。

綜上,中醫陰陽學說集生命哲學觀、陰陽運動觀、陰陽像數觀、陰陽信息觀之大成,而以上四觀涵蓋了中醫從思想觀念到臨床和科研全過程。中醫陰陽學說系中醫文化的基因,其博大精深值得深入研究。 的本質是觀點,是對客觀事物的看法,屬於思想意識範疇,本文對四觀做一粗淺闡述,意在拋磚引玉,希望引起中醫學術界對此的重視。

參考文獻:

[1]黃峻菠.易經圖文大百科[M].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12.

[2]張其成.醫學與中醫[M].南寧:廣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07.

注:該文轉自《中醫雜誌》2014[18]16161618

校核 彭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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