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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磨礪七十載
——國醫大師劉志明中醫之路
江西中醫藥大學 虞勝清
(2018年01月02日) (杏林論壇第238期)
前 言
劉老現已92歲高齡,杏林磨礪七十餘載,獻身中醫藥事業,為之付出了畢生的心血。他的辛勤努力、無私奉獻、卓越成就,贏得了廣大群眾的稱讚,受到了國家的嘉獎。劉老曾先後榮獲衛生部“中醫藥事業突出貢獻獎”、中華中醫藥學會頒發的“全國首屆中醫藥傳承特別貢獻獎”、“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藥科技進步獎”、“中國中醫科學院建院特別貢獻獎”等。
劉老曾擔任第六、七、八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委員,首批全國500名繼承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指導老師,中央保健專家。先後主持或指導獲得國家級及省部級各項課題14項,發明專利3項。代表性論著有《中醫內科學簡編》、《中醫學》、《劉志明醫案精解》、《中華中醫崑崙•劉志明卷》、《國醫大師劉志明臨證經驗集》等。
2009年元月,北京市衛生局、市人事局、市中醫藥管理局為弘揚中醫藥學術思想,促進首都中醫藥事業長遠發展,褒獎首都中醫藥精英的突出貢獻,聯合授予京城12位名老中醫“首都國醫名師”的稱號,劉老名列其中。
2014年更被評為第二屆“國醫大師”。
本文試對劉老“中醫之路”從以下六個方面加以探索。
一、出身世醫 師承名家
(一)出身世醫
劉老出生於岐黃世家,其高祖是懸壺湘水的名醫,醫術精湛,名聞遐邇,因出診不坐轎,被稱作“劉四差馬”。曾祖是國醫劉碧泉,祖父、父輩均為當地名醫。劉老就是在這樣一個中醫氛圍濃厚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
劉老幼時記憶力較強,祖父輩對其要求嚴格,白天在私塾學習和背誦儒家經典,先生博學而嚴厲,幾年內背誦了不少古書;晚上則在家中誦讀中醫經典。雖然對其中的道理不甚明了,但對儒、醫經典也有了初步的感性認識。
(二)師承名家
學習中醫,自古以來重視師承。 11歲時,父親病故,劉老叔父雖然身為中醫,還是決定讓劉老從師名醫,於15歲拜湘潭名老中醫楊香谷先生為師。楊師當時年逾六旬,行醫已四十餘年,醫術高明,為人正派,曾師事於湘潭名醫“楚九郎中”門下,頗得其傳。楊師常教誨曰:“研究醫學之門徑,先須熟讀《內》《難》《本草》《傷寒》《金匱》,然後博覽《千金》《外台》諸書,同時更須勤於臨證,以證驗先賢之言,而得岐黃之真諦。”楊師對《傷寒論》的學習督之尤嚴,他說《傷寒論》為醫家最緊要之書,必須熟讀,於臨證方可運用自如。
楊師以善治“外感證”聞名,對吳又可、葉天士、吳鞠通、薛生白、王孟英、余師愚等學說無不通曉,尤崇清•楊栗山《傷寒溫疫條辨》一書,主張治外感必須“急以除穢為第一要義”,善用楊栗山“升降散”等十五方,對使用石膏、大黃亦獨具經驗。這些對劉老後來的臨床行醫都深有影響。
(三)家學與師承打下堅實基礎
家學與師承為劉老步入醫林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幼時在私塾學習和背誦儒家經典《論語》、《孟子》、《大學》、《古文觀止》等,祖父輩又要求他誦讀《醫學三字經》、《百家姓》、《唐詩三百首》等,受到古文的熏陶,為劉老後來學醫奠定了良好的古文基礎。有人說:“文是基礎醫是樓”,說明古文造詣越深,學習中醫越易入門,也易深造。
家庭中醫氛圍的熏陶和祖輩的嚴格要求,使他自幼便背誦了中醫經典《黃帝內經》、《難經》、《神農本草經》、《傷寒論》、《金匱要略》,加之後來在楊香谷老師的督導下,深入研習這些醫學典籍,由幼時的不甚理解,進而消化吸收,為他奠定了堅實的中醫理論基礎。
二、崇尚仲景 活用經方
由於老師楊香谷先生極其重視《傷寒論》,劉老從學習中醫伊始,就崇尚醫聖張仲景,在從楊師學習期間刻苦鑽研,對於仲景《傷寒論》中的方劑(包括《金匱要略》方劑,即後世所稱“經方”)更是推崇備至,不但精深研究,而且在臨床中能做到靈活運用,取得滿意療效。
(一)運用經方,貴在靈活變通
經方為歷代醫家所推崇,但劉老認為:應用經方最忌以方套病,呆板不化。劉老臨證常用經方,但又不拘泥經方。無論經方或時方,都貴在靈活運用。試看仲景用方,全在靈活變通,如桂枝湯,可以加桂,也可以去桂,可以加芍,亦可以去芍,加減變化,十分靈活。
(二)運用經方,必須善於抓住主證
運用經方,劉老認為:還必須善於抓住主證,法隨證立,方以法制,證以方名,方證一體。臨證中見其主證,即用其方。
例如:劉老用桂枝芍藥知母湯主治足膝關節紅腫較甚的痺證,每獲佳效;腎著湯則以“腰中冷如坐水中”為主證,故用於以腰冷痛為主的痺證,包括西醫所稱的一些腰椎疾病,稍事加味,亦確有良效;而甘草附子湯的主證為“骨節疼煩掣痛,不得屈伸”,用治以四肢關節疼痛為主的痺證,也能取得較好的療效,這些都說明辨清主證對於正確使用經方是十分重要的。
(三)運用經方,但見主證、病機相同即可
對於不同的疾病,但見有相同的主證或相似的病理機制,就可用其方。如“太陽病,項背強幾幾,無汗,惡風者,葛根湯主之。”項背強幾幾是葛根湯的主證,其病機為風寒之邪客於太陽經輸而致,將此方用於肩關節周圍炎、頸椎病而伴有項背疼痛不舒者,屢屢取效。雖然這些病不屬於太陽中風,但因病機與太陽中風的葛根湯證的病機有相似之處,故可變通而用。
(四)運用經方,還須明了方義,擴大應用範圍
運用經方,還必須明了每一方的方義,以擴大其應用範圍。如麻杏苡甘湯的主證是“一身盡痛,發熱,日哺所劇”,但觀本方有麻黃、杏仁宣上疏風,苡仁祛濕,可適用於痺痛部位在上者。劉老用本方治療下頜關節炎,雖然沒有本方主證,但因與本方方義合拍,故用之有效。
(五)典型病案
1、傷寒熱入血室案
一九七二年,劉老隨醫療隊赴山西農村時,曾遇一女患者,發熱面赤,神誌不清,狂躁抽搐,罹病數日,不明所以。當地醫生投以解熱、消炎、鎮靜之劑而罔效,全家惶恐,急來求診。劉老詳詢病史,得知發病之日,正值經水適來,此病顯然系傷寒熱入血室之證,急投小柴胡湯,服藥兩劑果驗。事後傳為佳話。
2、小兒病毒性肺炎案
一九七三年,劉老南赴江西巡迴醫療,曾應邀到縣醫院會診一例三歲男兒。西醫診斷為小兒病毒性肺炎,用西藥治療月餘,仍高燒達40℃不退。患兒消瘦,腹脹納差,大便稀滴,脈細數無力。此系一派脾陽虛之證,只宜溫補脾陽,少佐寒涼即可。遂以烏梅丸加減,一劑熱減,三劑熱淨。
3、胃扭轉案
一九八〇年,劉老於門診遇一胃扭轉患者,女,20歲,患病已歷數月,當地中西醫治療乏效,專程來京就診。此為臨床罕見之病,患者精神萎靡,面色白,雙目微浮,氣短乏力,胃痛難忍,腹脹嘔吐,呃逆泛酸,大便已數日未行。觀其脈證,乃為脾虛氣滯,脾虛為本,氣滯為標。治宜標本兼顧。 《傷寒論》有“腹脹滿者,厚朴生薑半夏甘草人參湯主之”,《金匱要略》有“痛而閉者,厚朴三物湯主之”,正與本病合拍,故合二方而投,服二十餘劑痊癒。
僅舉上述數例病案,即可充分證明,劉老崇尚仲景,活用經方,於疑難大證奏效極佳。
三、勤於實踐 精益求精
(一)勤於實踐,學驗俱富
中醫之所以能長期存在,是由於中醫學術的不斷發展,臨床效果好,深得廣大群眾的信任。而療效的取得,固然需要理論的指導,但更重要的是依靠實踐。
劉老認為:勤於實踐是中醫臨床醫生提高學術水平,豐富臨床經驗最主要的方法。
(二)臨床實踐,耕耘不輟
劉老自學醫以來,從未離開過臨床,即便在動亂十年期間,也未曾有一日擅離職守。幾十年來,足跡遍及大半個中國,走到那裡,就在那裡看病。劉老認為只有不斷實踐,方能豐富自己的經驗,在技術上才能做到精益求精。作為臨床醫生,最忌滿足於一知半解的空頭理論,若僅有理論,乏於實踐,必致臨證游移,漫無定見,藥證難合,難能奏效。
(三)臨證二要 重在大法
在臨床實踐中,必須掌握二個要點:既要掌握辨證施治,更要掌握治病大法。
1、治病大法
治病大法,就是治療疾病的指導原則,從總體上明確了治病大法,辨證施治就有了正確的主導思想。溫病學家吳鞠通在治療大法上提出了“治外感如將”、“治內傷如相”的精闢見解,對指導臨床很有意義。
(1)“治外感如將”
外感熱病為六淫時疫所致,起病急驟,變化迅速,故治療必須當機立斷,採取有效措施,迅速驅邪於體外,以製止疾病的發展。正如將軍之用兵,有膽有識。至於驅邪的具體方法,歷代醫賢都有不少闡述,不盡相同,但都強調中病神速,去邪務盡,此即“治外感如將”之謂。
劉老曾與兒科研究所協作,對小兒病毒性肺炎進行臨床研究,根據小兒肺炎的臨床證候,如發熱、咳嗽、氣喘、鼻煽等證,一般歸屬於風溫範疇,故主張以衛氣營血辨證論治。小兒病毒性肺炎,臨床上往往難以控制病情,病死率較高。劉老認為,小兒病毒性肺炎是肺臟實質性病變,傳變急,發展快,因而治療不必拘泥於衛氣營血的順序,在發病初期即應發汗透表、清營解毒同時並舉,如麻黃、杏仁、石膏、甘草、連翹、銀花、丹皮、生地及局方至寶丹等。通過數百例的臨床實踐,確實取效甚捷,使不少患兒避免了熱極生風或熱入心包等危重症狀的出現,提高了治癒率。
外感病,邪實為主,祛邪為先,故藥物劑量往往宜重,否則難能為功。劉老借鑒古人用大黃的經驗,治急性細菌性痢疾裡急後重而證實者,用生錦紋大黃末一兩,一日作三次服,乃建奇功。再如一九五六年劉老推廣治療乙型腦炎的經驗,借鑒余師愚所用石膏法,以白虎湯為主,對重症邪實者,一日用石膏達斤餘,能迅速清熱,療效較高。
(2)“治內傷如相”
“治內傷如相”,譬喻宰相治國,統籌全局,深謀遠慮,從容不迫,因勢利導。中醫治病重視整體,治病求本,對慢性病的治療,重視對機體的調理。
如功能性水腫,患者多呈顏面及下肢凹陷性浮腫,似屬邪實,但患者年齡多在四旬以上,病程較長,且同時伴見頭暈、心悸、氣短、乏力、失眠、納差等心脾兩虛之證候。故此病應屬本虛標實,治療應著眼於整體,以補虛培本為主,不宜過用分利之劑,否則不但浮腫難消,反易耗傷正氣。臨證時劉老常用健脾調氣血之法,以歸脾湯加減主之,多獲效驗。
再如冠心病的治療,劉老認為活血化瘀療法固然有其可取之處,也能獲一定療效,但畢竟屬於治標的方法。因冠心病患者多年高體虛,若不細加辨證而一味攻伐,勢必戕傷正氣,造成不良後果。因此,當按標本治則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或標本兼顧。治本以滋腎為主,治標重視通陽化濁。在冠心病緩解期,劉老往往給患者以滋肝腎並兼通胸陽之方藥,配製成丸藥進行調理,多獲穩固療效。
由上可知,內傷病多屬本虛,故治療必須重視從本論治。又因其來也漸,其去也緩,故又須因勢利導,不可操之過急,制方求穩,保護胃氣,有方有守,徐徐圖之。劉老治內傷病往往守方十幾付、幾十付乃至上百付,中間只根據病情變化稍事增損,療效比較滿意。
總之,“治外感如將”,注重驅邪;“治內傷如相”,善於調理。這些都是通過不斷在臨床實踐中,對臨證治病大法的切身體會,而由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
2、勤於實踐必結累累碩果
大法既明,行有規矩;知常達變,又存乎其人。說明劉老在具備深厚的理論基礎上,勤於實踐必結累累碩果。
四、博採眾長 發揚創新
(一)博採眾長
劉老謹遵《傷寒論•序》中仲景的教誨:“勤求古訓,博採眾方”,在精研中醫理論的基礎上,又努力汲取歷代醫家之長,鑽研各家學說。
1、選擇學派,深入研究
歷代各家學說,內容極其豐富,一一遍讀,實非易事。劉老將歷代醫家分為幾個學派,每個學派選擇有代表性的醫家著作重點學習,然後旁及其他。
研究《內經》,以王冰的校定註釋為主,參以張介賓《類經》、楊上善的《太素》,旁及吳昆、馬蒔、張志聰等著作。
《傷寒論》注家尤多,劉老鑽研《傷寒論》以成無己、柯琴、尤在涇為主,略事瀏覽其他注家。
對於溫病學說,早在從師楊香谷時,他就對溫病學派有了一定的認識。楊師治療發熱性疾病的神奇效果,激發了劉老學習溫病的熱情。在老師的指導下,他系統地學習了溫病學派著名醫家的經典著作,如吳又可的《瘟疫論》、葉天士的《溫熱論》、《臨證指南醫案》和吳鞠通的《溫病條辨》。
劉老認識到溫病首起劉河間,以下吳又可、戴天章、余霖、楊栗山之論溫疫,葉氏之論衛氣營血,吳氏之論三焦,薛雪之論濕熱,王孟英之論六氣屬性及霍亂都在必讀之列。對於溫病的發生、發展、傳變、預後、順症、逆症,治療之常法、變法有了系統的掌握,並構建了診治發熱性疾病的知識體系。
只有全面、系統地了解各家學說的學術體系,才能豐富學識,開闊思路,也才能在繼承前人學術的基礎上有所創新,對以後治療發熱性疾病如小兒肺炎、乙型腦炎等都有莫大的啟發。
2、尋師訪友 廣開思路
全國解放後,湘潭醫務界在黨的領導下建立了中醫學術組織,劉老被推舉為主要負責人之一。由於工作之便,接觸同道更多了,常與他們切磋商討,相互學習,受益不淺。
一九五四年,中醫研究院籌備成立,劉老參加了這一工作。當時全國各地名醫雲集北京,劉老同他們一起工作,確是一個極好的學習機會,對他們的學術特點與治療經驗都有了一些了解,這對提高學術水平、廣開思路大有裨益。
以後凡有出差機會,必拜訪當地名醫,如上海程門雪、湖南李聰甫、浙江葉熙春、潘澄濂等老先生,都曾親聆教益。古人云“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又“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故尋師訪友,可以廣學識,長見聞,對於學術的進步大有好處。
(二)發揚創新
歷代醫家的學術思想和臨床經驗,構成了中醫學說的重要內容,對前賢的思想和經驗以科學的態度分析吸收十分必要,並在此基礎上,發展形成個人的風格與特點,做到繼承之中有所發展,並發揚創新。
劉老認為:重視先天,雖可宗景岳之說,但補腎不必專主地黃;調理後天,雖可承東垣之論,然補脾不必膠著參、術、升、柴;養陰可效法丹溪,但知柏苦寒降火又當慎用;活血化瘀可取王清任之方,然須分清虛實而後用之。
劉老還認為熱痺其本為正虛,其標為風濕熱,治宜扶正祛邪,標本兼施。觀吳鞠通之宣痺湯,雖長於祛風除濕清熱而驅邪,然乏扶正之品,李東垣之當歸拈痛湯則以參、歸扶正為法。若將此二方相合,取長補短,又參以個人經驗,重用生甘草以瀉火解毒,配生地以涼血潤燥,則方具扶正祛邪、宣痺止痛之功,施於臨床每獲顯效。
一九七六年,劉老曾治一位十九歲女青年,患慢性腎炎,全身浮腫,腹大如鼓。經中西醫治療,反復不癒。見其除水腫、腹水之外,尚面色晄白,四肢不溫,小便量少,舌淡苔白,脈兩尺細滑無力。據脈證知屬腎虛無疑,而前醫皆投溫陽利水之劑,水腫非但不除,反而日趨嚴重。患者病程已久,又迭進分利之品,陽損及陰,陰陽兩虛。無陽則水不化,徒溫陽則陰更傷。此時,唯景岳理陰一法,俾陰生而陽長,水能化氣,可望一癒。遂遣理陰煎,重用熟地、當歸以養陰,少佐姜、桂以水中求火,不用分利之品,並囑多食鯉魚,或紅燒,或糖醋,但不放鹽。宗此法調治半載,水去腫消而收全功,未再复發。此例腎炎患者,高度浮腫,可謂難治之證,劉老以塞因塞用之法治之,此乃《內經》反治法。若不明景岳陰陽互根之理,何能用理陰煎方而兼服魚之法,這又是藉鑑《千金》鯉魚煎之義,參以現代科學,目的在於補其血漿蛋白之不足。如此,《內經》、《千金》、景岳及現代科學知識貫通一氣,是在繼承前人學術經驗的基礎上有所發揮。學習前人的學術經驗,不可拘泥於一家之說,而應博採眾長,既要善於繼承,也要善於在繼承的基礎上發揚創新。
3、臨床、科研並重,不斷創新
數十年來,劉老傳承、發展中醫一直堅持走臨床、科研並重的道路。如對冠心病的治療研究,獨創冠心爽合劑;對於病態竇房結綜合徵的研究,創制強心復脈顆粒,均獲國家專利。
(1)獨創冠心爽合劑
劉老在臨床中發現,冠心病為年老體弱者多見,其發病年齡與中醫學腎元始衰的時間相吻合,人體衰老,腎元匱乏,導致心失資助、陰陽俱虛,方才誘發本病。據此,劉老提出,冠心病的發生首當責之於年老正氣虧虛,其中尤以腎元匱乏為要,此為本病發生肇始之因。劉老進一步剖析:腎虛日漸,一則腎陽虧虛,陽不勝陰,可致陰寒內盛;二則氣化失司,運化失常,可使聚濕成痰;三則腎精虛損,生髓不能,血無所生,必致心血虧虛;四則元氣不足,諸氣必虛,推動無力,而成血瘀之患。
由此可見,冠心病雖以正虛為本、腎虛為根,但腎虧所致虛、寒、痰、瘀諸邪叢生,又可加重病情,最終使其發展成為危重之症。據此劉老認為:年老腎虛不僅為冠心病發生的始動環節,更是其發展、惡化的根源所在。因而,劉老根據臨床實踐提出,冠心病其本質屬虛,因虛致實。故治療當遵“虛則補之、實則瀉之”之旨,採用“補腎”、“通陽”、“祛邪”三法結合。並在此理論的基礎上,創制出滋腎通陽之方藥。
其後,劉老指導學術繼承人劉如秀主任醫師組建科研團隊,以通陽滋腎法治療冠心病為切入點,在國家級及省部局級等各級課題資助下,應用現代科技手段,揭示通陽滋腎方治療冠心病的機理,並精研出冠心爽合劑。目前,冠心爽合劑已經申報國家發明專利。
(2)創制強心復脈顆粒
對於病態竇房結綜合徵的研究,劉老亦是沿此模式進行。該病常有心悸怔忡、頭昏眩暈、甚則暈厥、胸痺心痛、氣短乏力、四肢逆冷、舌質黯淡、脈遲結代等臨床表現。劉老經過長期的臨床觀察,發現心腎陽氣虛弱為其病機關鍵。心陽的主要作用是鼓動心臟搏動、溫運血脈循行;腎陽為諸陽之本,對人體各個臟腑的生理活動起著溫煦推動的作用。因此,心腎陽氣的盛衰直接影響心率的快慢、血脈的盈虧和脈象的虛實。心陽不足,則氣血鼓動無力;腎陽虧虛,則臟腑功能低下,心跳緩慢。
法隨證立,劉老針對其病機特點,擬定“通陽活血”為該病治療大法,臨證運用,療效顯著。於是,要求科研團隊循此思路深入探究,在劉老及其弟子劉如秀主任醫師的主持下,經過科研團隊全體人員的不懈努力,終於揭示通陽活血方治療病態竇房結綜合徵的機理,並成功研製出有效方藥—強心復脈顆粒。該藥現已獲得國家發明專利,並已完成成果轉讓。
五、培養後學 桃李爭妍
劉老在潛心研究中醫學的同時,十分重視中醫藥人才的教育、培養。自古以來,中醫教學一直以個別、分散的師帶徒方式為主。在這種教育模式下,很難大量培養中醫藥人才,無法滿足中醫藥發展的要求。 50年代中期,黨和國家大力支持中醫藥事業發展,創立了高、中級中醫院校,從而形成了中醫教育新制度,翻開了中醫教育歷史的新篇章。
(一)積極編撰中醫教材
中醫院校建立之初,缺乏成熟的辦學經驗,更缺乏較為規範的教材。為了我國的中醫教育事業,劉老在繁重的臨床、科研工作之餘,又以飽滿的熱情、忘我的精神、嚴謹的作風,積極投入到中醫教材的編撰工作之中。
多少個日日夜夜,劉老焚膏繼晷,不以為勞,於1956年編寫出《中醫內科學簡編》一書。該書以契合臨床實際為出發點,對中醫臨床的常見病、多發病的辨證特點、治療方藥、護理措施等,均作出了系統、明確的論述。此書一經出版,就廣獲好評,深受國內同行讚譽,成為全國醫藥人員學習中醫內科的重要參考書,收到了良好的社會效益。 1959年,應廣大讀者的一再要求,本書又再次修訂出版,但仍供不應求。
八十年代,劉老又積極支持中醫函授教育,參與燕京函授醫學院的教育工作,並主編醫學專業函授教材《中醫學》,為國家培養了數以千計的中醫藥專科人才。
(二)傾注心血培養碩、博
劉老對於中醫藥高級人才的培養工作,更是傾注了大量的心血。自1978年恢復研究生製度以來,劉老被確定為碩士研究生導師、全國首批博士研究生導師、首批博士後指導老師。對於研究生培養工作,從考試命題、複試錄取,到指導研究生選題、開題、培訓臨床技術,再到論文修改,劉老都是不假他手,親力親為。
(三)精心指導學術繼承人
1990年,劉老又承擔起國家中醫藥管理局、衛生部、勞動人事部確定的第一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師帶徒工作。劉老按照二部一局的文件精神,帶徒之時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對學術繼承人高標準、嚴要求,更毫無保留的把自己多年的從醫經驗、研究心得傳授給後學青年。在劉老的精心指導下,他的學術繼承人劉如秀主任醫師以優異的成績通過考核順利出師,出師論文榮獲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論文一等獎。
劉老深愛中醫教育事業,執教幾十年來,為培養中醫藥後繼人才嘔心瀝血、辛勤耕耘。在他的精心培育下,其弟子門生現已遍布神州大地,很多已成長為業務骨幹、專業領導、學術帶頭人,正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為中醫事業的弘揚和發展做出卓越貢獻。
過天命之年後,劉老政治地位得以提升,擔任了中華中醫藥學會副會長和第六、七、八界全國政協委員,從而直接參政議政,對國家製定中醫藥事業發展政策、發展規劃獻言獻策。劉老針對中醫藥行業的特殊情況,聯合中醫藥行業同道,在全國政協會議上多次提案,建議中醫中藥聯合發展、共同促進;並呼籲國家成立了中醫藥專門管理機構——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此外,劉老認為傳承名老中醫經驗是當前提高臨證水平、提升學術、培養新一代名中醫接班人的關鍵。為了更好的繼承、發揚名老中醫的臨床經驗、學術思想,他大力倡導中醫藥高學歷、高水平人才培養,並以身作則培養出碩士、博士研究生數十人。如今,已九十二歲高齡的劉老仍不顧年事已高,繼續以“老驥仍懷千里志,晚霞未必遜晨曦”的豪情,堅持參與國家級名老中醫工作室建設的具體工作,並親自指導自己的學術繼承人、博士後對其學術思想、臨床經驗進行總結傳承。
六、走出國門 宏揚國粹
改革開放以後,中外交流的大門打開了。由於劉老在中醫學術上的成就,使其醫名遠播海外,世界許多國家邀請他出國訪問、交流。他利用每一次出訪機會,在國際上積極宣傳、弘揚中華醫藥,並加強與世界各國同行的學術交流,努力將中華民族的醫學瑰寶推向世界,為捍衛世界人民生命健康而服務。
1983年5月,劉老應邀首次出訪墨西哥進行學術訪問。期間,劉老憑藉自己精湛的醫術,為當地政府官員及華僑診治疾病,療效顯著,深受好評。為此,墨西哥總統親自接見劉老,並予以表彰。劉老的這次墨西哥之行,為中醫藥在墨西哥得以發展、傳播打開了局面,同時也為國家贏得了榮譽。
1987年,劉老奉命前往泰國曼谷主持中國醫療隊的工作,他嚴格管理,提倡業務上精益求精,使得醫療隊在當地備受歡迎。 1989年,劉老還率團赴日參加中日醫藥學術交流會議。會議之餘,劉老與日本關東、關西、福岡等地的“醫師漢方研究會”進行了學術交流。久仰劉老大名的日本漢方醫界的權威人士紛紛前來拜會,並盛情邀約劉老作學術報告,劉老欣然應允,作了關於中醫藥傳承、發展的專題演講,引起了巨大反響。通過此次交流,使日本醫學界充分領略了中華醫學的博大精深。
劉老憑藉自己深厚的中醫學識和超群的醫術,成為向世界傳播中華醫藥的開路先鋒。劉老走出國門,開展學術交流,使得中醫藥的特殊魅力在世界舞台得以充分展示,中醫藥特有的有效性、經濟性、非破壞性和整體性也得到了西方各國前所未有的接受和關注。此外,世界各國人民在領略中醫藥神奇療效的同時,也開始理解、接受中醫藥文化所蘊含的價值觀念、倫理道德、人文精神。經過劉老的不懈努力,越來越多的國際友人走近了中醫、了解了中醫、接受了中醫。劉老為中華醫藥走向世界、擴大影響、贏得榮譽,作出了突出貢獻。
通過與世界各國同行的廣泛交流,使劉老看到了中華醫藥在其他國家的影響和發展,深刻感受到國內亟待發展中醫藥事業的緊迫感。劉老呼籲業界有識之士,在對外大力宣傳中醫治病科學性的同時,對內還要充分認識中醫發展的潛在危機,下大工夫、苦練內功,如此方能保持我國在中醫藥研究方面的國際領先地位。
現在,劉老雖已功成身退,但他始終關心著為之奮鬥一生的中醫藥事業的發展。在一次採訪中,劉老就道出了心中這份牽掛,他說:“建國幾十年來,中醫中藥管理工作是大大發展了,但還遠遠不夠,還存在不少問題。現在,日本、韓國、東南亞、英國、美國都在學習、研究中醫,……客觀形勢要求我們更加重視振興中醫,發揮老中醫學術帶頭人的作用。因此,要製定重視老中醫的政策,搞老中青結合,正是當務之急。”
結 語
以上介紹了劉老的中醫之路。王冰謂“將升岱岳,非徑奚為,欲詣扶桑,無舟莫適。”欲登中醫科學之頂峰,達成功之彼岸,確需借助於“舟”與“徑”,即科學的治學方法,但學習方法又不能強求一致。因此,劉老的治學經驗,只能供後學者參考。古人云“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這“苦”與“勤” 確乎道出了治學的真理。讓我們以此共勉吧!
參考文獻:
劉如秀.《劉志明醫案精解》.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0
劉如秀.《國醫大師劉志明醫療經驗》.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7
校核 張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