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Address: 2712
San Gabriel Boulevard, Rosemead, CA 91770 U.S.A.
Phone: 1-626-288-1199
Fax: 1-626-288-4199
Email: editor@sotcm.com
孫思邈論大醫精誠
江西中醫藥大學
虞勝清教授
(2021年06月01日) （杏林論壇第557期）
孫思邈，自號孫真人，又號太白處士。其生卒年代，據考證為公元581─682年（隋開皇元年─唐永淳元年，享年102歲），一說為公元541─682年。裡貫為京兆華原（今陝西耀縣）。
孫思邈為唐代著名醫學家。據《舊唐書孫思邈傳》記載：思邈七歲就學，日誦千餘言，弱冠善談老莊及百家之說，兼好釋典（佛典）。孫氏品性高雅，博學多聞，通曉經史佛老之學，在當時享有盛名，且性甘淡泊，不事仕進，曾先後三次拒絕帝王之招：隋文帝楊堅授國子博士（為當時最高學府國子學中的教授之官），不拜；唐太宗將授以爵位，固辭；唐高宗李治（唐太宗之子）授諫議大夫（官名，掌規諫之職），又固辭不受。過著隱居生活，隱居於陝西耀縣五台山。 孫氏一生，不戀玉墀（chν）走窮山，唯向民間施丹散，其功在生民，則民祀之。在他逝世後，人們尊稱他為藥王，並將他隱居過的五台山（耀縣城東三華里），改名為藥王山，於山上為他修廟塑像，立祠建殿、以志紀念。 孫思邈一生著述很多，主要有《備急乾金要方》（簡稱《千金要方》或《千金方》）與《千金翼方》各三十卷傳世。《備急千金要方》，以為人命至重，有貴千金，一方濟之，德愈於此，故以為名。 《千金方》保存了唐代以前許多醫學文獻資料，可謂集唐代以前醫藥學之大成，是我國現存最早的一部臨床實用百科全書，先後傳入朝鮮、日本等國。他的著名論述《大醫精誠》就出自《備急千金要方》第一巻。 《大醫精誠》主要論述醫生的醫德修養必須注重精誠二字： 精就是醫技精湛，精益求精。孫氏認為醫道是至精至微之事，告誡醫生必須博極醫源，精勤不倦；誠就是醫德高尚，待人以誠。孫氏認為作為一個醫生應當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對待病人應當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見彼苦惱，若已有之，不怕累，不怕髒，一心赴救，一切為病人著想，不容攙雜私心。 現就《大醫精誠》原文簡析之。 [原文]張湛曰：夫經方之難精，由來尚矣。今病有內同而外異，亦有內異而外同，故五臟六腑之盈虛，血脈榮衛之通塞，固非耳目之所察，必先診候以審之。 [譯文]東晉學者張湛說：醫術難以精通，由來很久了。疾病當中有內裡本質相同，而外現證候相異的；也有內裡本質不同，而外現證候相同的。所以五臟六腑的虛與實，血脈營衛的通或塞，本來不是耳朵、眼睛所能辨察的，必須先診察脈候來判定它。 [原文]而寸口關尺，有浮沉弦緊之亂；俞穴流注，有高下淺深之差；肌膚筋骨，有厚薄剛柔之異。唯用心精微者，始可與言於茲矣。 [譯文]可是寸口的脈象，有浮脈、沉脈、弦脈、緊脈的輾轉相混淆；穴位的氣血流注，有高低深淺的差別；皮肉筋骨，有厚薄堅軟的不同。只有用心精細的人，才可以同他談論到這些。 [原文]今以至精至微之事，求之於至廢至淺之思，其不殆哉？若盈而益之，虛而損之，通而徹之，塞而壅之，寒而冷之，熱而溫之，是重加其疾。 [譯文]如果將這最精微的事情，用最粗淺的思想去探求它，怎能不危險呢？如果是實證卻補益他，虛證卻損耗他，泄瀉證卻使他通利，閉塞證卻使他壅阻，寒證卻使他冷，熱證卻使他溫，這是加重他的疾病。 [原文]而望其生，吾見其死矣。故醫方卜筮，藝能之難精者也。既非神授，何以得其幽微？世有愚者，讀方三年，便謂天下無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無方可用。 [譯文]你希望他活，我卻見他必死無疑。所以醫學與占卜，是難以精通的技藝。既然不是神仙傳授，怎麽能掌握它的幽深精微的道理呢？社會上有些愚蠢的人，讀了三年醫書，就說天下沒有什麽可供他治療的疾病了；等到治了三年病，才知道天下沒有足夠的醫方可供使用。其中世有愚者，讀方三年，便謂天下無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無方可用。可謂千古名句！ [原文]故學者必須博極醫源，精勤不倦，不得道聽途說，而言醫道已了，深自誤哉! [譯文]所以學醫的人，一定要廣泛地窮盡醫學的本源，專心勤奮，毫不懈怠，不能聽到幾句道路傳聞，就說醫學已經全部掌握了，這是非常貽誤自己的啊! [小結] 以上是從病理現象的多變，說明醫道的深奧，強調唯用心精微者，始可與言於茲，講的一個精字。 [原文]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 [譯文]凡是大醫家治病，一定要安定神志，沒有什麽私慾和希求，首先產生慈善憐憫的心腸，立誓普遍救助民眾的疾苦。 [原文]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智愚，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凶護惜身命。 [譯文]如果有因疾苦來求救治的人，不能管他地位高低，家境貧富，年齡長幼，相貌美醜，關係親疏，華人夷人，智者愚者，都應普遍一視同仁，都像最親密的人一樣看待，也不能畏首畏尾，憂慮個人的得失，憐惜自己的身家性命。 [原文]見彼苦惱，若已有之，深心淒愴，勿避嶮巇、晝夜、寒暑、飢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蹟之心。如此可為蒼生大醫，反此則是含靈巨賊。 [譯文]看到病人的痛苦煩惱，就好像病在自己身上一樣，內心悲淒，不迴避艱險、黑夜、嚴寒、酷暑、飢渴、疲勞，全心全意地前去解救，不要產生婉言推託，延誤時間的念頭。像這樣便可以作人民的大醫家，與此相反的便是生靈的大賊。 [原文]自古名賢治病，多用生命以濟危急，雖曰賤畜貴人，至於愛命，人畜一也。損彼益己，物情同患，況於人乎! [譯文]自古名醫治病，多用活物來救助危急的病人，雖說這是以生畜為賤，以人類為貴，至於愛惜自己的生命，人類和生畜是一樣的。損害它的生命來補益自己的生命，生物的情理都認為是患苦，何況是人呢？ [原文]夫殺生求生，去生更遠。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為藥者，良由此也。其蝱蟲、水蛭之屬，市有先死者，則市而用之，不在此例。 [譯文]殺害生命來求得生存，背離生存之道更遠。我現在這部《千金要方》之所以不用活物作藥，實在是由於這個緣故。如虻蟲、水蛭一類，街市上有原先已死的，就買來使用，不屬這條禁例。 [原文]只如鷄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處，不得已隱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為大哲，亦所不及也。 [譯文]只是像鷄蛋這一種東西，因為它一團混沌，尚未成形，一定在重大危急關頭，迫不得已方才忍心地使用它。能夠不使用的人，才是大智之人，也是我所趕不上的。 [原文]其有患瘡痍、下痢，臭穢不可瞻視，人所惡見者，但發慙愧淒憐憂卹之意，不得起一念蒂芥之心，是吾之志也。 [譯文]如有患瘡瘍、洩痢，又髒又臭，不堪入目，人們所厭惡看到的病人，只能萌發羞愧、悲傷、同情、憐恤的心思，不能產生一點介意的心情，這就是我的志願。 [小結]以上論述了作為醫生治療疾病時的基本要求：大醫之心，待人要忠誠，誓願普救含靈之苦。 [原文]夫大醫之體，欲得澄神內視，望之儼然，寬裕汪汪，不皎不昧。 [譯文]大醫家的風範，要能澄清神誌，目不旁視，看上去莊重嚴肅，氣度寬宏，不亢不卑。 [原文]省病診疾，至意深心；詳察形候，纖毫勿失；處判針藥，無得參差。雖曰病宜速去，要須臨事不惑。唯當審諦覃思，不得於性命之上，率爾自逞俊快，邀射名譽，甚不仁矣! [譯文]查問疾病，盡心盡意，察看證候，絲毫不誤，處方治療，不能差錯。雖然說疾病應當盡快治療，重要的是應當遇事毫不慌亂。只應詳細觀察，深心思考，不能在人命關天的大事上，輕率地炫耀自己的醫術出眾，動作快捷，追求名譽，這是很不人道的啊! [原文]又到病家，縱綺羅滿目，勿左右顧眄，絲竹湊耳，無得似有所娛，珍羞迭薦，食如無味，醽醁兼陳，看有若無。所以爾者，夫壹人向隅，滿堂不樂，而況病人苦楚，不離斯須。 [譯文]再者，到了病人家中，即使滿眼都是綾羅綢緞，也不要左顧右盼；音樂湊集耳中，也不能好像有所喜歡；美食佳餚更迭進獻，吃起來如同沒有味道一樣；各種美酒同時擺上來，看這些美酒的存在如同不存在一樣。這樣作的原因，是因為如果有一人面對牆角哭泣，滿屋飲酒作樂的人都會為之不樂，更何況是病人的痛苦，片刻不離! [原文]而醫者安然懽娛，傲然自得，茲乃人神之所共恥，至人之所不為。斯蓋醫之本意也。 [譯文]如果醫生在這種情況下卻心安理得地尋歡作樂，高傲地自鳴得意，這是天神和人類共同以為可恥的，高尚的人所不作的舉動。這大概是作為仁術的醫的本來含義啊。 [小結]以上闡述醫生必須具備的風範，即大醫之體：治病要謹慎，言行要穩重，切忌在病人身上自逞俊快，不顧病人痛苦而安然歡娛。 [原文]夫為醫之法，不得多語調笑，談謔諠譁，道說是非，議論人物，衒燿聲名，訾毀諸醫，自矜已德，偶然治差一病，則昂頭戴面，而有自許之貌，謂天下無雙，此醫人之膏肓也。 [譯文]行醫的原則，不能多說話，開玩笑，大聲吵鬧，說長道短，議論他人，炫耀自己的名聲，誹謗別的醫生，誇耀自己的德行，偶爾治愈一個病，就昂頭仰面，大有自我欣賞的神態，認為自己是天下第一，這是醫生的品行上的不治之證啊。 [小結]敘述醫生必須遵循的法度、標準，即大醫之法：言行須慎重，同行應互尊，切忌訾毀諸醫，自矜已德，恃已所長，專心經略財物。 以上大醫之心、大醫之體、大醫之法，總之講的就是一個誠字。 [原文]老君曰：人行陽德，人自報之；人行陰德，鬼神報之。人行陽惡，人自報之；人行陰惡，鬼神害之。尋此貳途，陰陽報施，豈誣也哉？ [譯文]道家學派的創始人老子說：人做明著的善事，人們會自己去報答他；人做暗中的善事，鬼神會報答他。人作明著的惡事，人們會自已去報復他；人作暗中的惡事，鬼神會加害他。探討一下這兩條路，明里暗中善施善報、惡施惡報，難道是騙人的嗎？ [原文]所以醫人不得恃已所長，專心經略財物，但作救苦之心，於冥運道中，自感多福者耳。又不得以彼富貴，處以珍貴之藥，令彼難求，自衒功能，諒非忠恕之道。志存救濟，故亦曲碎論之，學者不可恥言之鄙俚也。 [譯文]因此，醫生不能仗恃自己的特長，一心謀求財物；只能起拯救苦難的念頭，在陰間路途上自會感到多福了。再者，不能因為病人富貴，就開一些珍貴的藥物，使他難以求得，以此來炫耀自已的本事，實在不是仁愛之道。我心存救世濟民，所以也就瑣碎地談論到這些，學習的人不可因為我講的粗俗，而以為恥辱啊。 [小結]再次強調大醫之誠。文中一些誡殺生等思想，不足為訓。 再次溫習1500年前隋唐時代著名醫家孫思邈論述醫生的醫德修養之名篇《大醫精誠》，對於當今仍有現實借鑒作用，尤其對於某些醫風不正、喪失醫德者，更具戒訓警示意義。 原文選自《備急千金要方》卷一，據1955年人民衛生出版社影印宋刊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