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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頁為杏林精粹-各家薈萃文章

民國首席中醫張簡齋

-為紀念317國醫節撰寫

全美中醫藥學會(ATCMA) 樊鎣博士

 20170417日)(杏林論壇第142

張簡齋,乃民國時期國民政府首都南京四大名醫之首,是當時全國中醫的旗幟,曾任全國中醫師公會理事長。我原先工作的南京市中醫醫院(也就是南京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有他多個弟子,其中濮青宇(曾任副院長,張簡齋的女婿)、傅宗翰(曾任副院長、院長,全國著名中醫)、侯席儒、汪六皆(原大內科主任)是嫡傳四大弟子,謝昌仁(曾先後任大內科副主任及主任)、名中醫丁澤民、《江蘇中醫》雜誌原編輯張義堂都是張氏早年國醫傳習所的師傳弟子;江蘇省中醫院(南京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著名的腎病專家鄒雲翔先生也是張氏私淑弟子。我早年曾因腎病求醫,求診於傅宗翰、謝昌仁和鄒雲翔先生;後來在南京市中醫院從醫16載,有一段時間服務於乾部病房(後來成為老年病區),傅宗翰先生因病住院,我是他的主管醫生,傅先生的嫡傳弟子武霞當時是上級醫生,當面領教,並時常談起張簡齋事蹟。謝昌仁是當時的大內科主任,每週查房一次,我與他接觸很多,算起來,我也是張簡齋先生的再傳弟子。我當時為民主黨派成員,在市裡學習的時候,接觸到張簡齋的孫女婿廖宇陽先生的回憶張簡齋的內部資料,現綜合所有資料,結合個人記憶,重新加以整理成文。本文應該是目前最全面的紀念張簡齋先生的文章。

南京市中醫院成立於1956年,地址在南京城南夫子廟貢院,是在原民國首都警察醫院的基礎上召集了原首都地區著名中醫師而組建發展起來的, 50年代末,是全國十大中醫院之一。該院多位負責人是張氏嫡傳弟子,其他醫師也多是他​​與多位當地名醫在國醫傳習所時期的學生。 80年代後期,張簡齋後人曾與醫院商量,打算在院裡開闢一個紀念張簡齋的地方(比如張簡齋雕像),因當時衛生主管部門沒同意,也就作罷。這幾年南京市有關部門想把張簡齋醫術申報文化遺產,聽說因為有些弟子的後人不太團結,致使該工作不了了之,實在可惜了。

張簡齋(18801950,享年70),民國時期最有影響的中醫,是當時首都的首席名醫。祖籍安徽桐城,生於南京城南鞍轡坊中醫世家。上世紀3040年代末,曾任中國國醫學會理事長、全國中醫師公會理事長、南京中醫學校校長以及行政院衛生署中醫委員會常務委員等職。張氏三代行醫,得世代真傳,中年以後,在醫界尤負盛名,有南張北施(施今墨,因張在城南、而施今墨在城北大行宮開業,都是當時有影響的中醫)之稱,張氏醫名頗盛,軍政官商大員求診者門庭若市,張簡齋以一布醫之身周旋於軍政要員之間,潔身自好,謹言慎行,常告誡弟子: 君子不為天下先。自撰此聯以表心跡,請陳立夫先生親書於客室,銘之座右。民國顯要紛紛奔走其門就診,有的甚至命他們的子女拜張為義父。張與孔祥熙、陳果夫、陳立夫等家族尤為接近,孔二小姐令儀是張的老婦科病員,陳果夫先生因肺疾也成為張的常年病客。其他如於右任、何應欽、陳誠、程潛、谷正倫等都是他的老主顧。抗戰前,國民政府主席林森親題當代醫宗匾額致贈,以示褒獎。 1940年,行政院長孔祥熙在重慶為張簡齋慶祝六十大壽,在祝壽文上署名的幾乎包羅了當時全部上層人物。聖裔奉祀官孔德成也特意用靈飛經字體書寫頌文,恭恭敬敬地為張祝壽,他們當中許多人都是張的常年病客。張簡齋在重慶行醫期間曾經治好蔣介石夫人宋美齡胃病,名聲顯赫,故張又有御醫之稱。蔣介石是主張嚴厲禁煙的,首都警察廳廳長谷正倫請示如何處置嗜煙的張簡齋,蔣第二天卻讓谷正倫轉送一個煙具給張氏,並語義深長地說了句全一人而保萬命 ;張氏便將這句聖旨刻在他的煙具上,以示優渥。張簡齋雖以布衣周旋於宮卿之間,卻從不倚勢凌人,也不想藉此高攀,謀取一官半職,而仍以醫道為本分,謹言慎行,決不介入政治,以治病救人,愛國愛人為心志,受到各方面的尊重。張氏與程潛相交甚篤,1944年,張簡齋六十四歲壽辰之際,程送了一對壽幅,下聯爲:國無良相,唯公獨尊,其中含義不言自明。

張簡齋在南京鞍轡坊的家是一座非常普通的灰磚平房。他平時也就在家中應診,家中並無豪華陳設,門診卻很特別。例如,門人學生多人,分坐在兩張合併的八仙桌旁,他坐在中間,讓兩個病人坐在他的兩旁,常常雙手同時為倆病人搭脈,口述病案和處方,由門人代記;處方箋由一些大中藥房爭相抄送,用以延攬病人到他們店裡買藥。學生開完處方後,送到張的面前,由張審核修正(這種臨床教學方式在我師謝昌仁等處得到繼承)。他的診費通常是半個銀元,相當於當時許多醫生診金的一半。他諄諄告誡弟子要救人於水火,解民於倒懸,還自撰對聯:不諫往者追來者,盡其當然聽自然。 張簡齋的求醫者除上層顯要之外,絕大多數還是普通百姓。他每日中午開診,門診百餘人,期間不休息,就在醫案上用餐,通常都是四碟小菜,二兩麵條,非常簡單。因病員不斷,他一般要到晚上十點左右才能歇手,晚飯後抽煙、休息,到午夜十二點光景出診,他有自己的專車,按路途遠近安排順序,無論貴賤,一視同仁;許多要人也派車來接,數輛車子穿街走巷,如長龍一般。即使平民住處污濁,也一絲不苟地望聞問切。這種醫德在當時是難能可貴的。以他的收入來說不算微薄,但家中大小三十多口人,幾乎全靠他一人養活,也確實不易。他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好在他精力超人,全然不覺疲憊,依靠抽大煙提神。張簡齋身材瘦矮,右腳微跛,其貌不揚,但記憶極強,精力充沛,精通中醫理論,臨床尤擅長內科、婦科、兒科和許多疑難雜症的診治。用藥極為大膽,不墨守成規,敢於創新。陳果夫的肺病、孔二小姐(孔令俊)的婦科頑症都是他治好的。據說他有次開給一位久瀉不止病人的處方中有三分砒霜(劇毒中藥,一般只用一分),嚇得藥店不敢抓藥,他說照發不誤,病人只一劑藥就瀉盡治愈,可見他用藥大膽,藥到病除。

1929年張簡齋參與3.17中醫請願,利用自己與政界的特殊關係,使得請願小組能夠與當時的上層政府要員相見並取得支持,為當時挽救中醫起過重要作用。張氏是中央國醫館的發起人之一,還與城南顏料坊名醫隨翰英等創辦了南京國醫傳習所。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後,張氏離開南京赴重慶。抗戰勝利後回到南京,國民黨授以立法委員國大代表等職,他堅辭不受。 1947年南京爆發五二〇愛國學生運動,反對國民黨政府的內戰、獨裁政策,他同情並掩護過中央大學的學運負責人。他以治病救人與愛國愛人為心志,受到各方面的尊重。在重慶時,周恩來曾數度登門訪晤。他也是1946年到1948年間在南京成立近代第一家有政府背景的首都中醫院和附屬中醫學校的主要推手之一。 194812月遷居上海,繼續掛牌行醫。 19495月攜眷遷居香港,1950年去世。當時香港各界為其送葬,有萬人之多,可見其影響之盛。其弟子王祖雄將當年所得張氏處方彙編成《南京名醫張簡齋經驗處方集》出版。

張簡齋一生行醫40餘載,有著極為豐富的臨床經驗。早年並不出名,在上世紀20年代瘟疫流行時脫穎而出,他的療效遠好於其他醫家,得到當時大帥孫傳芳的青睞,以他處方煎的湯藥在南京城各大街口廣為免費施發。先後創立溫病治療思想和原則,在下虛受風症醫治和治病顧護脾胃方面有獨到經驗和學術見解。臨症治療,每收奇效。張氏在學術思想上,根據人以胃氣為本胃者水穀之海,以及得穀者昌,失穀者亡等經旨,提出胃以通和為貴的主張。在處方用藥時,也處處照顧到胃,常以二陳湯做襯方使用。張氏中醫學術傳承在承襲張氏醫理宗學的基礎上結合明代王肯堂、清代葉桂(天士)、吳鞠通(葉、吳均系溫病學派)學術思想自成一體,形成獨具特色的理、法、方、藥和醫理精深,重視養生保健的國醫醫術。

自張氏一脈傳承至今,其親授弟子不下百人,已故南京市中醫院名譽院長傅宗翰、已故名醫侯席儒、汪六皆、濮青宇、曹渭漁都是張簡齋的嫡傳弟子;當代著名的中醫腎病專家鄒雲翔先生也是張氏在重慶時代的私淑弟子。名中醫丁澤民、謝昌仁、《江蘇中醫》雜誌原編輯張義堂都是張氏早年國醫傳習所的師傳弟子。他們繼承了張簡齋授傳下來的獨特中醫理論,也一直在努力弘揚和傳承張簡齋的中醫學術思想。他們上承張氏授傳,又都是南京市中醫院創建時的領導或主任,還擔負著下傳眾多弟子的重任。如今南京地區多位名老中醫便是他們的弟子、傳人,他們中多已成為國家級、省市級名老中醫,學術成就可謂碩果累累。

     張氏醫術的特徵在於醫理精深,對諸家學說融會貫通,自成一體。敢於創新,不墨守成規 。臨症精詳,用藥大膽,每立起沈痾。施藥輕靈,常力撥千斤。張氏國醫醫術的重要價值在於創立了既有經方淵源、又不失時代特點的系統理法方藥。張氏醫術對一些突發性傳染病(即中醫所稱疫病溫病)有明確的診療依據和治療方法,對現代社會中的傳染病防治仍極具臨床應用價值。

     為了加強對張簡齋國醫醫術的保護,已建立簡齋(南京)醫藥科技諮詢服務有限公司及國醫研究中心,並以此為平台,匯聚張氏弟子、傳人和中醫藥界人士,共同推動學術研究和傳承工作; 蒐集、整理張氏醫方、醫案,籌備召開張簡齋學術思想研討會,深入研究張氏國醫醫術;研究、應用、研發張氏方藥,造福社會;保護、推動重要傳承人的國醫學術傳承與研究,多次舉辦學術研討和培訓;與秦淮區有關部門商談籌建張簡齋紀念館。 2007年,張簡齋國醫醫術被南京市人民政府列入首批南京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校核 周晟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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