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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馨學術思想探討(二)
江西中醫藥大學 虞勝清教授
輯錄
(2021年04月13日) (杏林論壇第544期)
恩師李元馨先生,字文炳,號大勉,江西臨川博溪村人。生於公元1893年,卒於公元1984年,享年九十一歲。祖父圃孫,精於歧黃之術,著名於撫州。先生早年喪父,從祖父習醫,盡得其傳。懸壺贛東六十餘載,醫術高明,學驗俱豐,譽馳四方,遐邇同欽,為江西省當代著名中醫之一。
茲輯錄李元馨先生學術思想探討,以饗讀者。 (續前2021年4月6日第542期李元馨先生學術思想探討一)
四、精究方藥
制方有道而不刻板
方藥之學,由來久矣。歷代名醫無不精研處方,深究本草之學。而善於處方用藥者,全在一個“活”字上下功夫。遣藥必須隨證變化,不能刻求株待。先生從受業以來,一直刻苦鑽研方藥,東垣之《藥性賦》、汪昂之《湯頭歌訣》皆能背誦如流;李時珍的《本草綱目》、陳百仁主編的《中國藥學大辭典》、汪昂的《醫方集解》等皆精思熟讀。先生十分讚賞徐大椿“用藥如用兵”之說,處方用藥,深思熟慮。
縱觀先生醫案可知,先生處方用藥的特色是:熟諳藥性,遣藥恰到好處;對證下藥,不濫施補;君臣佐使,主次分明;法度嚴謹,集各家之長,刻意創立新方;處方靈活多變,法活機圓;大小製劑,不拘常規;小而精專,博而不雜;常用民間單方草藥。先生常說:“處方用藥,應靈活變通,該重則重,當輕則輕。病重藥輕如杯水車薪,難以奏績;病輕藥重,如小舟載重,反生變端。”當李門弟子處方用藥不效、久思難解之際,求教於他,先生常常僅在原方上增減一、二味藥,或略改動方中劑量,或改變煎法、服法,莫不輒應。
先生處方常有經方合時方、古方並今方,隨機活法,常中有變。如治肺癆咳血,慮百合固金湯力有不逮,當合黃連瀉心湯;治療肺癰時,喜用《千金》葦莖湯,因嫌其解毒消癰、化痰排膿之力不足,常加入魚腥草、蒲公英、銀花、連翹、蚤休、半枝蓮、桑白皮、葶藶子、桔梗、貝母等藥。他自訂不少新方,如柔潤舒筋湯、祛風解毒湯、五苓加熟地湯等等。他還常常蒐集民間經驗,用單方、驗方治療疾病。如常用白花蛇舌草治腸癰,馬齒莧治痢疾,伏龍肝治泄瀉,紫竹根與萬年青治瘋狗咬傷,虎耳草治中耳炎,地龍治癲狂,螻蛄治尿路結石等等。
先生認為用藥不在藥之貴廉,而在於是否對證,藥能中病,皆為良藥。常言道“大黃救人無功,人參殺人無過。”先生極力反對這種說法,認為補藥可以救人、亦可殺人,施補誤治的病證有時難以糾正,甚至變證蜂起、危殆立見,切不可掉以輕心。遍覽先生處方,多為價廉常用之藥,有的處方一劑藥計價幾分錢。如先生常用大黃甘草湯,使一些危重之症化險為夷。先生認為臨症處方用藥,不要片面追求所謂的風格,細看先生的處方,少則一、二味藥,多則二十味藥,或經方,或時方,或古方化裁,或時方變通,或自擬新方,或方中有方,真可謂變化無窮。
五、工於臨床 專長內科兼通各門
《孔叢子•嘉言》云:“三折肱為良醫。”諺云:“熟讀王叔和,不如臨症多。”先生一生注重實踐,忙於診務,不斷進取,堅持做到老、學到老。他認為做一個醫生,要多讀書,尤其要多讀臨床醫書。讀書的目的在於學習前人的經驗,借鑒前人的教訓,要在臨床實踐中不斷驗證、不斷探索,進而不斷創新、不斷提高。中醫理論根源於實踐,若脫離臨床,空談理論,絕不可能成為高明的醫生。他數十年如一日,理論聯繫實際,工於臨床,潛心鑽研,累積了十分豐富的臨床經驗,尤專於內科,在治療咳喘病、肝病、胃病、痺症及疑難雜症和內科急症方面頗有建樹,療效卓著。
先生不僅精通內科,對兒科、婦科、外科和五官科疾病,均有獨到之處。
在兒科方面,先生治療麻疹,遠近聞名。他很早就提出處理麻疹要“三早”,即早診斷、早調護、早宣透。在各階段的治療中,始終用銀花、連翹清熱解毒。然而在初熱疹出之時,又強調不能過於寒涼,否則氣滯血凝,冰伏其毒,肌膚閉密,不得開通,疹不能出,變證由生。他取各家之長,參己之見,形成了一套別具一格治療麻疹的方法,廣為傳播應用,收到顯著的效果。在小兒癇證診治中,先生認為“痰”是致病之本,其潛藏至深至痼。癇證之所以頑固,緣因伏痰待機作祟,必須除痰務盡。在治療時,滌痰開竅之法不可少,痰因風陽挾而上擾、蒙蔽清竅,故平息風陽是控制病證發作的重點。在服藥方面:先生認為小孩服藥難以盡劑,藥量宜適當加重,否則即成隔靴搔癢,無濟於事。在療程方面:先生指出,待病情穩定較長時間後再予停藥,或改為丸藥緩治,以盡餘邪,庶可免伏痰重泛之憂;若停藥過早,會致前功盡棄。先生治小兒點頭運動症,頗有心得,他以平肝息風、鎮痙豁痰、消熱瀉火為法,藥用菊花、桑葉、天麻、蔓荊子、鉤藤、蟬衣、僵蠶、膽星、天竺黃、甘松、石斛、藁本、龍膽草、刺蒺藜等,經治者療效顯著。此經驗在1979年《新中醫》雜誌發表後,反響很大,港澳病人均紛紛來信求治。先生治療小兒夏季熱、乙型腦炎及病毒性腦炎等,亦有不少獨特經驗。
先生治療婦科疾病,亦有豐富的經驗。他治療月經不調,十分重視脾胃的作用,因為“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脾胃健旺,則經血之源泉不竭。又特別注重氣血之關係,因為陽生陰長,補氣方能生血。遵景岳“欲其不枯,無如養營;欲以通之,無如充之”之旨,在經遲證治中,先生融歸脾湯、張氏小營煎、四物湯為一方,緩以圖治。先生治療閉經,在調經方中常增入炮薑、肉桂之類,取《內經》“血得熱則行”之意。經前緊張綜合症,臨床治療頗為棘手,先生認為治療本病的關鍵在於“辛苦涼潤宣通”六字,並註重精神治療,囑患者要“寬懷調養”,他曾純以心理療法治癒不少鬱證病人。膠艾湯治崩漏,如患者證屬純虛無瘀,先生認為川芎辛溫香竄,走而不守,恐其動血、散氣,犯虛虛之戒,故常棄之不用,而加鹿角霜、桑螵蛸等溫腎助陽,增強固血止崩之力。胎萎不長一證極為難治,先生使用保產無憂方治之,每能奏效。對於濕熱下注的陰癢證,他用自擬方內外合治,認為:“治此病苦參決不可少,內服可清熱燥濕,外用能殺蟲、止癢。”
先生在外科和皮膚科方面,也頗有研究,積累了不少行之有效的經驗,如治療脫疽、蕁麻疹、千日瘡、濕疹、乳癰、瘰病等病的方法,經反複驗證,療效很好。先生還治癒了不少外科疑難病證,如他認為血栓閉塞性脈管炎,“瘀”是病的癥結,而“痛”只是病的表象,治療以破瘀通脈為主。自擬一方:紅花、桃仁、血竭、當歸、赤芍、蟅蟲,牛膝、地龍、甲珠、乳香、沒藥、蘇木、肉桂、甘草、黃芪等藥,將“結者散之”“寒者溫之”“急者緩之”“血得熱則行”“通則不痛”諸法共寓其中。
此外,他治鼻淵、白內障、角膜潰瘍、走馬牙疳等證,亦頗有卓見,每獲佳效。
總之,先生遵從《內經》之旨,師承先祖之術,淹通各家之長,專於內科,兼通各門,特別強調辨證論治,推崇張子和“貴流不貴滯”之說,治病著重驅邪,擅長攻下,用藥多靈動、少固澀,以流暢氣機、平衡陰陽為目的。臨症圓機活潑,遵古而不泥古,以變應變,刻意創新,自出機抒,別具一格。其學術思想後人可師可法。
(續完)
編輯
王智慧 校核 劉金鳳 總編審
包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