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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馨醫論選萃(五)
虞勝清
輯錄
(2020年12月01日) (杏林論壇第509期)
恩師李元馨先生,字文炳,號大勉,江西臨川博溪村人。生於公元1893年,卒於公元1984年,享年九十一歲。祖父圃孫,精於歧黃之術,著名於撫州。先生早年喪父,從祖父習醫,盡得其傳。懸壺贛東六十餘載,醫術高明,學驗俱豐,譽馳四方,遐邇同欽,為江西省當代著名中醫之一。茲輯錄李元馨先生醫論選萃,以饗讀者。
經前乳房脹痛責在肝鬱
婦女乳房脹痛,多出現在行經之前。乳房為肝胃兩經循行之處,脹痛多因肝鬱氣滯所致。這類病人的性格特點是:憂鬱寡歡,性急易怒,多愁善感,心胸狹窄。這是造成肝鬱不舒、失於條達的重要因素。余治此病本《內經》“木鬱達之”之旨,以柴胡、當歸、白芍、鬱金、枳殼、香附、橘核、川芎、甘草為基本方。方中柴胡、鬱金、舒肝開鬱,順其條達之性;香附、枳殼、川芎行氣血之滯,以助肝用;當歸、白芍養血和營,以補肝體;甘草補脾益氣,調和諸藥,無生偏弊之憂,柔剛相濟,氣血和暢。木鬱化火者,證見口苦口乾、舌紅少津,去川芎、香附之辛散,加生地、丹皮、焦梔之苦寒,以洩鬱遏之熱;疼痛較甚者,加玄胡、金鈴子增強止痛之功;少腹疼痛、經血紫黑有塊者,加益母草、澤蘭或五靈脂、生蒲黃,增強活血化瘀之力;食慾減退者,加麥芽一味,一以疏肝,一以健胃,具二用之長。治療大法是疏肝開鬱,尤重於“疏”,氣得疏通,何鬱之有?藥物治療之外,還必須注重精神治療,囑患者移情易性、寬懷調養,杜絕肝鬱之源,免反復之慮。
疏肝可癒胃下垂
胃下垂患者多身體瘦弱,主證為食後反飽、小腹墜脹。病由中氣下陷所致,治療多用補中益氣湯升提舉陷。臨床按此法治療,常療效不著,甚則腹脹加重。對此病辨證,不能固執“中氣下陷”一點,應當全面分析;治療不能死守“補中益氣”一法,應該隨證變法。曾治患者範某,因患胃下垂數年,輾轉省內外幾家醫院治療未效,來診時胃脘脹痛,只能吃軟食少許,稍多食則脹甚,急走則腹墜腹脹加重,面色蒼白,精神疲倦,身體瘦弱,四肢乏力,按小腹膨脹,切寸口濡弱。因思其終日伏案工作,局促不展,肝胃不和,脾土失運,升降失調。遂以疏肝理氣、健脾和胃為法。方擬逍遙散加減:
北柴胡5g,秦當歸5g,炒白朮5g,金鈴子10g,橘核子10g,荔枝核20枚,大茴香5g,小茴香5g,法半夏10g,廣陳皮10g,白茯苓10g,粉甘草3g,服藥二劑,脹痛大減,精神好轉,食慾增進,試吃乾飯半碗,安然無事。再予原方加砂仁2.5g,廣木香2.5g,青皮6g,並連服十五劑,胃脘飽脹已癒,小腹墜脹亦失,每餐能吃乾飯一至兩碗,面色轉紅,腳力倍增。後以加味補中益氣湯(西黨參10g,北黃芪10g,炒白朮10g,秦當歸6g,北柴胡5g,綠升麻5g,廣陳皮10g,金鈴子10g,橘核子10g,小茴香5g,台烏藥5g,粉甘草3g)調理善後。
高血壓病非獨陽亢
高血壓病是體內陰陽失調之病證,病變在肝,根源在腎,影響心和腦。臨床以肝腎陰虧、風陽上亢型最為多見,治宜滋養肝腎、熄風潛陽,常以天麻鉤藤飲、杞菊地黃丸加減,療效突出。但許多初學者往往把高血壓病與肝陽上亢等同起來,以病套方,刻舟求劍,有時也可獲效,有時則罔效而束手無策。中醫理論的特色在於辨證施治,高血壓病治療也不例外。臨床上高血壓病除陽亢型之外,痰擾、陽虛、瘀血、肝風等型亦不少見,故應分辨證候,隨證選法。火炎者降火,陽亢者潛陽,陰虧者滋陰,痰擾者祛痰,風動者熄風,瘀血者行瘀,陽虛者助陽,不可執一而論。如一高齡高血壓病患者,頭痛頭暈日久,屢進滋陰潛陽之品不效,余診時見其體型肥胖,納呆脘悶,時唾痰沫,喜飲熱食,舌胖苔白膩,脈沉弦而滑,判定為脾陽不振、痰濁中阻。用附子理中湯合二陳湯治療而獲佳效。由此可見對高血壓病“辨證論治”的重要性,不可局限於“高血壓病為陽亢”之說而作繭自縛。
單驗方不可忽視
當今醫者對單方、驗方有兩種極端的看法:其一,視單方、驗方如至寶,傳媳不傳女,甚則臨終亦秘而不傳,這些人多為民間有一技之長的專科醫生;其二,視單方、驗方以不顧,認為“驗方”之類不屑一睹,這些人多為醫林中的“大人物”。我認為單方、驗方,很值得重視,它是無數人長期實踐積累的寶貴經驗,具有簡、便、廉、驗的特點,深受群眾的歡迎。常言道:“單方一味,氣死名醫。”有時運用單驗方還能解決疑難病症。我曾會診一患者,長夜不眠,頭昏神疲,心悸怔忡,屢經中西藥治療無效,心情憂鬱,焦慮不安。經余診治多次,數易其方,亦無顯著療效。後改投“一味丹參飲”,服藥當晚,安然入睡,堅持服藥月許,諸症消失,欣然而歸。
我讀的書中除中醫經典、名家著作外,還常看《驗方新編》、《中醫驗方》等一類書。單驗方中有的具有普遍適應性,有是病即用是方,如烏貝散治胃潰瘍,雞膽治百日咳,百部膏治肺結核等;有的具有一定適應範圍,應在辨證範圍內進行選擇,如生石膏煮鴨蛋,只適用於胃火牙痛;蔥白、胡椒煮麵,只對風寒感冒有效;石榴煮鴨蛋治鼻衄,對於血熱之甚者,兼服清熱涼血之中藥效果亦佳;大出血用獨參湯,只是權宜之計,還必須進行辨證論治等。醫者若道聽途說,或照搬書本,不識藥性,不辨何證,貿然施之,不僅難獲良效,還有可能適得其反。辨證論治是中醫的基本特點之一,是醫者必須遵循的準則。民間流傳的單方、驗方僅少數言主治何“證”,而多數言主治何“病”;單方、驗方書中也未述其脈證。運用時應以藥測證,辨證選方,弄清適應範圍和注意事項,這樣才能推廣單方、驗方,使單驗方在臨床上發揮更大作用。
校核|朱建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