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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馨醫論選萃（一）
虞勝清
輯錄
(2020年04月28日) （杏林論壇第441期）
恩師李元馨先生，字文炳，號大勉，江西臨川博溪村人。生於公元1893年，卒於公元1984年，享年九十一歲。祖父圃孫，精於歧黃之術，著名於撫州。先生早年喪父，從祖父習醫，盡得其傳。懸壺贛東六十餘載，醫術高明，學驗俱豐，譽馳四方，遐邇同欽，為江西省當代著名中醫之一。
茲輯錄李元馨先生醫論選萃，以饗讀者。
一、《內經》為醫家必讀
《內經》是中醫理論的淵藪，內容十分豐富，確立了比較完整的中醫學體系。長期以來，它一直有效地指導臨床實踐。許多著名的醫家及學術流派，其理論基礎和學術思想都是在《內經》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要掌握中醫理論就必須好好學習《內經》。
《內經》成書年代久遠，並非出自一時一人的手筆，文字古奧且有訛錯，內容豐富但較分散，初學者如先學《內經》原文，往往事倍功半，茫茫然如入五里霧中。我認為還是先學中醫院校《中基》課本為好。《內經》中的主要內容都概括在其中，其條理性、邏輯性較強，文字通俗易懂，容易掌握。接著選讀《內經》原文，然後再通讀《內經》。在初步掌握中醫學理論體系的基礎上，學習《內經》原文，就能增強對《內經》的理解和記憶。《內經》中許多至理名言一定要熟讀背誦，這對臨床實踐有很好的指導作用。
《內經》是二千年前的著作，不可能完美無缺，其中不可避免地有一些形而上學的東西。在學習《內經》時，要有繼承，有批判，取其精華，棄其糟粕。但有些暫時不能理解的東西，不能輕率地認為是糟粕，要深入研究，努力發掘。“五運六氣”學說用於臨床未免過於刻板，“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是中醫學術體系的基本特點。
《內經》是一部醫學巨著，是幾千年來古代勞動人民與疾病作鬥爭的經驗總結。它來源於實踐，又有效地指導臨床實踐。學習《內經》必須理論聯繫實際，學習和實踐可以相互促進。只有通過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才能深化對《內經》的理解，進而豐富和發展中醫這門科學。
二、學《傷寒論》貴在致用
《傷寒論》是祖國醫學四大經典著作之一，是我國第一部理論聯繫實踐，理法方藥俱備的專書，是醫者必讀之書。對《傷寒論》的學習態度，存在著兩個極端。
一些人認為這本書是辨證論治的法寶，統治百病的百科全書，只要熟讀《傷寒論》，就可以成為一個好醫生。我有一個同事，《傷寒論》可以倒背如流，臨床動輒按六經辨證，疏《傷寒論》之方，行醫三十餘年，始終我行我素，厚古薄今，其結果事與願違，年愈花甲，依然門庭冷落，默默無聞。《傷寒論》只是一部闡述多種外感熱病的專書，外感熱病只是疾病中的一部分，運用《傷寒論》怎麼可以牽強附會呢?
另有一些人認為，這本書是東漢時期的古老著作，今非昔比，《傷寒論》的條條很難套上臨床的病證，學習《傷寒論》對臨床指導意義很小，或囫圇吞棗，略知皮毛，或學得多，用得少，薄古厚今，理論與臨床相脫離。
這兩種學習態度都是不能要的。
學習《傷寒論》，首先必須學習六經辨證的方法，將六經證候與臟腑經絡有機地聯繫在一起，將六經傳變與陰陽、表裡、寒熱、虛實八綱結合起來。疾病的傳變並非一成不變，傳變與否決定於正氣、邪氣和治療這三個因素。傳變應以證候為依據，決不能機械地按時來推斷。仲景言傳變時日，只是言其大概，不必拘泥。其次，學習《傷寒論》既不忘“傷寒”，但又不能局限於“傷寒”。《傷寒論》中許多名方，經無數醫家長期實踐，泛應曲當，療效顯著。運用《傷寒論》的方劑，應吸收前人的經驗，靈活應用。《傷寒論》條文，文字質樸，言簡意賅，既是臨床紀實，又是經驗總結。後世有的注家，妄參已見，不求真實，欲深究而愈遠，失卻廬山真面目。研究《傷寒論》，應從臨床實踐出發，探求仲景原意，掌握六經辨證的方法。
三、讀書與實踐
個人的經歷和經驗總是有限的，一家之言，即使高明之論，都難免有片面性。為醫要能在病情千變萬化之中得心應手，靠家傳之技和個人經驗是很不夠的。各家的著作反映了各家的專長，多讀書可以豐富自己的知識，擺脫門戶之見的束縛。“理論聯繫實際”這句話對任何一門科學都用，但對中醫這門科學尤為重要。學習和掌握中醫理論，目的在於運用中醫理論指導臨床實踐。運用得好，就能以變應變，路路皆通，救燃眉之急，化險為夷;生搬硬套，則成刻舟求劍，事與願違，病常難愈，甚至懷疑中醫，不相信自己。
多讀書和勤實踐必須相結合，這樣才能理論指導實踐，將經驗上升為理論，反過來又進一步指導實踐，在實踐中創新，變單調的重複為螺旋式上升，不斷地發展和豐富中醫學，而不致於成為一個空洞的理論家或狹隘的經驗主義者。
四、金元四大家小議
金元時期，戰亂不平，飢餓勞疫，百病叢生。當時醫家為了治病救人，深入探討《素問》、《靈樞》、《難經》等著作，百家爭鳴，創造性地發展了中醫學理論，並有效地指導臨床實踐。其中最有獨到見解，影響最大的要數劉完素、張從正、李杲、朱丹溪四大家。他們分別以“六氣皆可化火”，“邪去正自安”，“內傷脾胃，百病由生”，“陰常不足，陽常有餘”立論，用藥各有特點。張從正和劉完素，用藥多寒涼，以“汗、吐、下”三法攻邪見長；朱丹溪直接從學於劉完素的弟子羅知悌，受東垣影響亦深，其對火熱的研究，由劉完素的外來火熱論，轉移到內生火熱論，即“相火論”。
由此可見，我們在繼承前人學術思想的基礎上，結合個人的實踐和體驗，深入闡發一個方面，正是為了補偏救弊，發展中醫。我們在學習前人經驗和學術思想時，不能由於門戶之見，推崇一家，詆毀他派。臨床上要因時、因地、因人之異，結合實際病清，明察病情，擇善而從，切不可未察病而先存己，若只執一端，鮮有不憤事者。
校核/彭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