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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與免疫
美國
東國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 包克新
（2017年05月08日）（杏林論壇第152期）
前言
由於中醫藥學理論並不是建立在現代實驗科學的基礎上的，故在中醫藥學裡並沒有現代免疫學的直接表述。研究中藥與免疫的關係問題，對於促進中西醫結合，或中醫現代化，提高醫療水平具有重要的意義。本文擬就此問題作一簡述。
免疫係統與疾病概論
人體內有一整套參與免疫反應的器官、組織和細胞，總稱為免疫系統。免疫不僅使人們抵抗外界的各種致病因子，同時對體內有時出現的衰老細胞和腫瘤細胞也有監視作用。免疫能清除體內的衰老細胞，殺傷腫瘤細胞，使人體保持生理平衡。當免疫功能異常時，可產生一系列的疾病。如免疫反應低下，則發生免疫缺陷病；免疫反應過高，則引起過敏反應或自身免疫病。
免疫反應的三種功能
早期的免疫學多局限於抗傳染免疫方面，主要指機體對病原微生物及其有害產物的抵抗力。隨著免疫學的不斷發展，人們對免疫的認識也更加深入和廣泛，現今免疫的範圍已遠遠地超出“抗傳染免疫的領域”。免疫的現代概念是機體識別和清除微生物等外來抗原物質及自身變性物質的一系列保護反應。
現在認為免疫反應有以下三種功能：一．防禦功能（Defense
Function）（抗傳染免疫）：是指機體抵抗病原微生物的傳染而防止傳染病發生的能力。如機體防禦功能正常則可防禦病原微生物的侵襲，抵抗各種傳染（此為正常反應）；當防禦功能異常時，可出現變態反應或易導致反复感染（此為異常反應）。二．自穩功能（Homeostatic
Function）：在正常情況下，機體內每天都有大量細胞衰老死亡，在病理狀態下又有不少細胞損傷，均需及時加以清除，以維持機體正常的生理功能，保持自身的穩定（正常反應）。如這種功能異常，則易引起自身免疫病（異常反應）。三．免疫監視功能（Immuno-Surveillance
Function）：正常情況下機體的免疫細胞主要是Ｔ細胞，具有識別和及時消除體內突變細胞（如癌變細胞）的功能。這些突變細胞可自發產生，也可以由微生物感染或化學藥品等因素誘發產生，這一功能的缺乏或過低，被認為是生發腫瘤的主要原因之一。
非特異性免疫和特異性免疫
人體的免疫功能分為非特異性免疫和特異性免疫兩方面。
非特異性免疫(Non-Specific-Immunity)是機體在長期進化過程中與病原微生物和某些異物相互鬥爭而逐漸建立起來的一系列防禦機能，可以遺傳給後代。這種免疫不是針對某一種病原微生物與某些異物都有不同程度的防禦作用，沒有特異性，故又稱非特異性免疫，它主要包括：１、屏障作用：皮膚粘膜、血腦、“胎盤”。２、吞噬細胞和吞噬作用。３、正常體液中抗微生物的物質，包括補體系統和溶菌酶。
特異性免疫(Specific-Immunity)是個體在生活過程中通過與病原微生物等抗原物質接觸而獲得的一種免疫力，故稱獲得性免疫。因為這種免疫力具有針對性，只對接觸過的某一種抗原物質起作用，所以也叫特異性免疫。
體液免疫與細胞免疫
一般所說的體液免疫，主要指抗體的免疫作用。抗體主要存在於血清中，其他體液中也可有抗體存在。
細胞免疫是指T細胞在接受抗原刺激後，經過一係列分化增殖成為致敏淋巴細胞，當致敏淋巴細胞與相應的抗原再次接觸後，除直接殺傷抗原物質外，還能釋放多種淋巴因子(Lymphokines)，發揮免疫作用。
什麼是抗原與抗體呢？
抗原（Antigen)是能激發機體產生免疫反應的物質。當抗原進入機體後，抗原信息將傳遞給人體免疫細胞Ｔ細胞或Ｂ細胞，或者先傳遞給Ｔ細胞後，再傳給Ｂ細胞。T細胞或B細胞接受抗原信息刺激後，轉化為母細胞，進而大量增殖。由於抗原的性質不同，如刺激Ｔ細胞則分化增殖為致敏淋巴細胞，當致敏淋巴細胞再次與相應抗原接觸，即能釋放多種淋巴因子參與細胞免疫反應；如刺激Ｂ細胞則分化繁殖為漿細胞，合成免疫球蛋白（抗體），並分泌到細胞外，發揮體液免疫作用。
抗體（Antibody）又稱免疫球蛋白（Immunoglobulin，簡稱IG），是機體免疫系統的B淋巴細胞受抗原刺激後生成的具有免疫特性的球蛋白，能與相應抗原發生特異性免疫反應。抗體與抗原結合後，可以促進白細胞的吞噬作用而將抗原清除，或使抗原失去致病作用。但在一定的條件下，抗體有時也可使機體發生某些免疫病理反應，即抗體與抗原結合形成免疫復合物，它能損傷組織、細胞，引起變態反應或免疫性疾病等不良後果。
中醫理論與免疫系統的三大功能
如前所述，現代免疫學提出了免疫系統的三大功能，即防御功能﹑自穩功能﹑監視功能。它們與中醫理論在一定意義上有著一致性，例如，防御功能是指抵抗病原微生物的感染，與中醫的正氣抗御外邪的作用相類似；自穩功能，就是清除自身抗原，穩定內環境平衡，與中醫的正氣調節陰陽，消除內邪維持陰陽平衡的作用相類似；免疫監視功能是清除突變細胞，以免發生腫瘤，與中醫的正氣協調臟腑經絡氣血，不致形成痰積血瘀，以免發生“積聚”（腫瘤）的作用相類似。
中草藥與免疫
目前臨床上發現扶正固本、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益氣養陰、溫腎利水以及軟堅散結等方藥，有些能增強免疫力，有些能抑制免疫力，有些兼有雙向調節作用，給免疫有關疾病防治開闢了新的途徑。
與免疫有關的常用中草藥如下：
一、促進免疫的中草藥：
（一）補氣藥：黃蓍、人參、靈芝、黨參、白朮、黃精、大棗、淮山藥等。
（二）補血藥：當歸、雞血藤、阿膠、熟地、白芍、桑椹子等。
（三）補陽藥：淫羊藿、菟絲子、肉蓯蓉、鎖陽、巴戟天、補骨脂、鹿角膠、仙茅、紫河車、肉桂等．
（四）補陰藥：天冬、麥冬、玄參、石斛、沙參、銀耳、枸杞子、女貞子、旱蓮草、桑寄生、槲寄生、首烏等。
（五）其他：茯苓、豬苓、薏苡仁、白花蛇舌草、黃芩、黃連、魚腥草、川芎、紅花、刺五加、丹參等。
促進免疫方劑有：四君子湯、四物湯、六味地黃丸、生脈散、附子理中丸、補中益氣丸、右歸丸、玉屏風散等。
補虛藥對免疫功能的影響方面，經實驗證明，對非特異性免疫功能與特異性免疫功能均有增強作用，正符合中醫關於補虛藥扶正培本的說法。
對非特異性免疫功能的影響方面：一是這類藥可升高外周白細胞，如人參、黨參、黃耆、白朮、靈芝、熟地、阿膠、白芍、枸杞子、鹿茸、補骨脂、天冬、女貞子均有這方面的作用。二是增加網狀內皮系統的吞噬功能，如人參、黨參、黃耆、白朮、刺五加、枸杞子、當歸、淫羊藿等。其中以補氣藥的效應更為明顯。
對特異性免疫功能的影響方面：一是這類藥可促進細胞免疫的功能，如四君子湯、四物湯、參附湯、六味地黃丸均有促進細胞免疫和抗體形成的作用。二是這類藥可增強體液免疫的功能，如人參、黃耆、黨參、白朮、茯苓、枸杞子、女貞子等均有這方面的作用。例如人參能改善機體免疫狀況，提高γ－球蛋白、IgM含量；黃耆可顯著增加血中IgM、IgE、cAMP，顯著降低唾液Sig A；黨參、白朮、茯苓（四君子湯去甘草）能使血清IgG含量顯著上升。
二、抑制免疫的中草藥：
（一）清熱解毒藥：白花蛇舌草、穿心蓮、大青葉、金銀花、蒲公英、板藍根、白藥子、紫花地丁、魚腥草、龍膽草、青蒿、黃芩、黃連、黃柏、大黃等。
（二）活血化瘀藥：丹參、赤芍、丹皮、川芎、桃仁、紅花、益母草、三稜、莪朮、乳香、沒藥等。
（三）祛風除濕藥：蟬衣、僵蠶、蒼耳子、柴胡、細辛、荊芥、防風、澤瀉、防己、枳殼、砂仁、秦艽等。
（四）其他：斑蟊、蝮蛇、蟾酥、雷公藤、砒石、農吉利、喜樹鹼、崑明山海棠等。抑制免疫方劑有：桂枝湯、荊防敗毒散、黃連解毒湯、活絡效靈丹、血府逐瘀湯、益腎湯、過敏煎等。
其中許多清熱藥對機體的免疫功能也有促進作用，如黃連、小蘗鹼、黃芩、穿心蓮、野菊花、石膏等能增強白細胞和網狀內皮系統的吞噬功能；魚腥草素能使體內備解素的濃度增加，從而提高非特異性免疫力來抵禦病源侵襲；蒲公英、大蒜、黃連、黃芩等還能促進淋巴細胞轉化率。黃芩苷、黃連、丹皮等對變態反應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實驗提示，黃芩苷與黃芩素抗過敏的作用機理主要是抑制了過敏介質的釋放。有人認為黃芩苷可能有增強細胞免疫和體液免疫的作用。故這類藥中，有部分具有雙向的免疫作用。
小結
本文討論了部分中藥在免疫方面的作用。上述方藥中，由於各實驗室條件不同，中草藥的品種和產地不同，測定的指標也不同，報道中有相矛盾結果，因而對其評價，有待進一步的研究。而且在單味中藥即含有不同成分，複方成分更是複雜，不少的方和藥具有既能促進又有抑制免疫的雙相調節作用，應加注意。所以在中醫臨床免疫的研究中，既要遵循辨證論治的原則，補益得法，袪邪對症，又可參考各種對免疫有影響的中藥的實驗或臨床應用結果，方能對免疫起到調節作用。如果不辨陰陽虛實，妄施補藥，或者無瘀可化，無毒可解，盲目袪邪，必然適得其反，有害無益。扶正固本藥不等於免疫促進劑，袪邪藥也不等於免疫抑制劑，而臨床上又往往是“虛實夾雜”，所以必須“辨證求因、審因論治”，扶正與祛邪有機結合，靈活運用，方能有的放矢，達到扶正袪邪、消除疾病的目的。
參考文獻
１、高等醫藥院校教材《微生物與寄生蟲學》。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86。
２、高等醫藥院校教材《中藥藥理學》。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85。
校核 孟琳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