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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頁為杏林精粹-方藥索隱文章

 

中藥的毒性

東國大學美國洛杉磯分校 包克新教授

2021年0702日) 杏林論壇第566

時不時有新聞報導應用中藥中毒之事。中藥是否有毒,怎樣才不致中毒,確實值得注意,故本文特將中藥毒性的知識作一溫習,冀能起到溫故而知新的作用。由於時間倉促、篇幅所限,掛一漏萬或錯謬之處也可能難免,謹祈同仁們多多指教。

在中藥書籍裡,常在某些藥物的性味之下標明有毒或無毒等字樣。毒,按現代的定義是指進入有機體後能跟有機體起化學變化、破壞體內組織和生理機能的物質。毒藥,即是指能危害生物體生理機能,並可引起死亡的藥物。

然而,在中醫文獻裡,毒的含義則有更廣泛的含義:

毒為一切藥物的總稱

《素問臟氣法時論篇》曰:毒藥攻邪。可見,毒藥即藥物,是用來治病的,是相對五穀、五果、五畜、五菜而言的。《素問移精變氣論篇》也說:毒藥治其內,針石治其外。《素問異法方宜論篇》曰:西方者其病生於內,其治宜毒藥,故毒藥者,亦從西方來。《素問湯液醪醴論》曰: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鑱石針艾治其外也。《靈樞九針十二原》曰:余欲勿使被毒藥,無用砭石,欲以微針通其經脈,調其血氣,營其逆順出入之會。皆指出用以治病的藥物即毒藥。《周禮天官》曰:醫師,上士二人,下士四人,府二人,史二人,徒二十人,掌醫之政令,聚毒藥以供醫事。《景岳全書》曰:凡可辟邪安正者,皆可稱為毒藥。從古人的這些論述都可知毒藥即藥物。

毒指藥物的偏性

古人認為藥物之所以能治病,就在於利用其偏性來祛除病邪,協調臟腑功能,糾正陰陽偏盛偏衰,增強抗病能力。如明張介賓氏《類經》說:藥以治病,因毒為能,所為毒者,以氣味之有偏也。蓋氣味之正者,穀食之屬是也,所以養人之正氣。氣味之偏者,藥餌之屬是也,所以去人之邪氣,欲救其偏,則惟氣味之偏者能之,正者不及也。這說明毒即指藥物的偏性,也即藥物的特性,如乾姜偏熱,黃芩偏寒,升麻升提,蘇子降氣,利用其特性以祛邪扶正。這就是以藥物之偏糾病變之偏的治病原理。

毒指藥物作用的強弱不同

藥物作用的強弱,古人常以毒性大小來區別,如《素問五常政大論篇》指出,病有久新,方有大小,有毒無毒,固宜常制矣。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穀肉果菜,食養盡之,無使過之,傷其正也。說明作用強烈者宜少用,以免傷正氣;作用平和者,多用也無妨,可多用一些,以達治療目的,而即使是穀肉果菜等食物調養也不可過用,以免傷正氣。某種藥積久便能增強各該臟之氣,這是五味入胃後所起氣化作用的一般規律。如果長期偏用某一味藥物,使一臟之氣過勝,就可以有臟氣偏絕之患。這便說明了以毒來表示藥物之猛烈與否,用藥時宜根據其作用之強弱而應用,注意中病即止。

毒指藥物的副作用或毒性作用

古代本草文獻裡的毒除上述含義外,也包括藥物的副作用或毒性作用,而現代中藥書中所標明的有毒則多局限於副作用或毒性作用。

一般說來,如標明無毒,則副作用少,使用較安全,一般不會毒害人體,也有不少藥並未注明有毒無毒,也不一定無副作用,或副作用與劑量、用法有關。如注明有小毒,則多為有一定的副作用,如常山苦、辛,寒,有毒,可涌吐痰飲、截瘧,涌吐可生用,是其治療作用,而截瘧宜酒炒用,以減少致吐的副作用,此毒即副作用之意。所謂副作用,即是藥物的不良反應之一。如注明有毒、大毒,則多是指藥物容易使人中毒,用時必須謹慎,如附子辛,熱,有毒,即說明用後可能使人中毒(如劑量小也不一定中毒),故多主張用時先煎30-60分鐘以減弱其毒性。如注明劇毒,則多是指該藥物毒性強烈,臨床多供外用,或以極小量入丸散內服,並要嚴格掌握炮製、劑量、服法、宜忌等,切不能魯莽從事。

需要指出的是,應用藥物防治疾病時,發生不利於機體的反應稱為不良反應,這包括副作用、毒性反應、過敏反應、治療矛盾。

副作用是指藥物在防治某些疾病時,發生的不需要的藥理作用,而這些作用在別的場合可能有用。如前述常山用於截瘧時有致吐的副作用,而用於涌吐痰飲時,則致吐作用又是有用的治療作用。當然,副作用一詞有時也用來泛指任何類別的藥物不良反應。

毒性反應則是指沒有任何防治意義的毒性作用,一般在用藥過量時,或在用藥者對藥物耐受性較差時出現。如馬錢子(番木鱉)苦,寒,有毒,服用過量可引起肢體顫動、惊厥、呼吸困難,甚至昏迷等中毒症狀。

過敏反應又稱為變態反應,指機體對某抗原物質所產生的一種異常反應,多因再次接觸同樣物質而引起的不良後果,是機體在抗原物質刺激下產生的特異抗體和免疫淋巴細胞與相應抗原起結合反應。它對機體不利,僅見於少數有過敏體質的人。引起變態反應的抗原物質稱作過敏原,一般為某種食物、藥物、化學品、植物花粉、動物皮毛、異種血清等,某些中藥也可成為過敏原,令某些人產生過敏反應,如有人在服用龜板後出現風疹塊、嘔吐、腹痛(胃腸道蕁麻疹)。這大概與龜板含異體蛋白有關。再如鱉甲等皆有可能致敏。某些中草藥制成注射劑後,致敏機會較多。

治療矛盾是指藥物治療作用的不良後果,如應用某些抗菌素抑制腸道內一般敏感的菌群後,可能造成某些不敏感微生物猖獗活動的機會。中藥中具有治療矛盾的藥物應該較少。

從上述可知,某些中藥確實具有毒性,使用時應小心從事。引起中藥中毒的原因大致有如下幾點:

誤服偽品

例如,商陸苦,寒,有毒,功能瀉水、利尿消腫。有人誤作人參服用而中毒。又如赤小豆一藥,即包括赤小豆(紅小豆)與赤豆(小豆、紅飯豆)兩種,為豆科菜豆屬植物。但在中國部分地區,將同科植物有大毒的相思子誤作赤小豆應用。相思子又名相思豆、紅豆、黑頭小雞、雞母珠(台灣)、土甘草(廣西),為豆科相思子屬植物相思藤的種子。根、藤、葉也入藥。相思子在性味功能方面與赤小豆絕然不同,在形態上也不一樣。因相思子含多種毒蛋白,有強烈毒性,服0.5毫克可致中毒。故絕不能以相思子混作赤小豆,以免發生中毒危險。

品種混亂

中藥的別名很多,各地稱呼不一,相同的藥也有不同的品種,某些藥在使用中品種很混亂。無毒藥的品種混亂僅僅影響療效而已。有毒藥則可令人中毒。例如,南五加皮與北五加皮功用略似,但前者無毒,用量可大;而後者有毒,不可過量和久服,以免中毒,如品種不分,就可能誤用而中毒。

劑量過大

有些作用強烈而毒性較大的藥,如蟾酥、馬錢子等,用時不能過量。如未能適當掌握,過量使用即可致中毒。即使有些藥毒性不大,用量過大也可引起中毒。例如,苦杏仁苦,溫,有小毒,如用量過大,可致苦杏仁中毒。又如,白芷辛,溫,可祛風散濕,排膿,生肌止痛。其藥理作用是:因含一種可致痙攣的白芷毒素,小量可興奮延腦呼吸中樞、血管運動中樞和迷走神經,故能使呼吸增強、血壓上升、脈搏變慢。對脊髓亦有興奮作用,大量能引起強烈間歇性惊厥,繼而全身麻痺。

炮製不當

炮製有減緩藥物毒副作用的效果,如果應該使用炮製之品而未用,則可導致中毒。例如,附子為毛茛科多年生草本植物鳥頭的子根的加工品,一般加工成鹽附子、黑順片、白附片供臨床使用。本品辛,大熱,有毒,宜製過後用,且入湯劑時應先煎30-60分鐘以減弱其毒性。又如,馬錢子苦,寒,有大毒。本品多作丸散內服0.3-0.9克(1-3分),水煎服可適當加大用量。因毒性大,內服必須炮製。如炮製不當或用量過大,可致中毒。

使用製劑與服法不當

有的藥物由於對人體有毒,在服用時,對劑型有特定的要求,如果使用不當則可導致中毒。例如,雷公藤(黃藤、黃腊藤、菜虫藥、紅藥、水莽草)為衛矛科雷公藤屬植物雷公藤,根、葉、花及果實入藥,苦、辛,涼,有大毒,不可內服,外用適量,敷藥時間不超過半小時,否則起泡。如未掌握用法,內服可致中毒。又如鴉膽子一藥(又名苦參子、老鴉膽),為苦木科鴉膽子屬植物鴉膽子的果實,治阿米巴痢疾,用鴉膽子仁分裝膠囊,或用桂圓肉包裹;治雞眼、疣,將患處用溫開水浸洗,用刀刮去表面角質層,然後將鴉膽子搗爛貼敷患處,外用膠布粘住。現已知本品對胃腸道及肝腎均有損害,不宜多用久服。胃腸出血及肝腎病患者應忌用或慎用。

以上例子皆說明制劑與服法也很重要,如使用不當,有可能中毒,或造成不良影響。

配伍不當

在使用中藥時,如果觸犯配伍禁忌則有可能引起中毒。配伍禁忌如十八反 十九畏等,這些是前人的經驗,一般說來應該遵從。

個體差異,過敏體質

有的人由於體質差異、過敏體質,對某一種藥敏感,也可引起中毒(過敏反應) 。如白芍、當歸、牡蠣本為無毒之品,一般人服後不會有反應,但個別人服後也出現過敏反應。

從上述可知,中藥確實存在著一定的毒性,關鍵是如何掌握、使用。如果在用藥時掌握好上述七點,中毒情況是可以避免的,比起西藥來說,確實毒、副作用小。美國目前禁止使用某些中藥,其原因來自兩方面,一是制定此政策的人不懂中藥,只看到中藥的壞處,不看到好處,甚至把壞處誇大、誤會了。二是中藥沒有正確的法律來控制使用,非專業人員也在使用,其中必有誤用的可能,中毒情況也許有所發生。以拙見來看,應恢復中藥的應有地位,合法的管制是必要的,科學的應用是對的,採用禁止的辦法等於是因噎廢食,可惜,又可笑。

作為專業人員,我們一定要在品種、用量、用法、炮製、制劑、配伍以及臨床診病方面精益求精,保證用藥安全,避免中毒事故。也不可宣傳說中藥絕無副作用或毒性,誤導民眾。

一旦有中毒發生,我們要採用正確的方法予以解救。

另一方面,掌握了藥物的毒性知識,有時可採用以毒攻毒法治療某些邪毒諸證。

責任編輯 包克新 校核 彭傑 總編審 虞勝清 編排 王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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