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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中藥的雙向作用

張樹生

(20160901) (杏林論壇第13期)

提要

本文從中藥的升降、寒熱、陰陽、補瀉、利澀、燥潤、活血斂血、散收等8個方面,論述了中藥的雙向作用,並認為其具有雙向作用的原因,與中藥含有多種成分、配伍、炮製以及中藥的濃度和服法不同有關。因而提出有關中藥的雙向作用是目前中醫藥理論研究中值得探討的問題,如果這一理論得以闡明,必將對中醫藥治療原理,甚至現代藥理學的發展作出貢獻。

一、 概念

中藥的雙向作用,係指單味藥或同組藥具有正、負相反的兩種作用,即對同一機體有著截然不同的低下或亢奮兩種狀態,而使之均向平衡常態轉化。在人體,中藥的雙向作用是通過體內自穩調節的內因而實現的。

二、中藥的雙向作用主要有以下幾種形式

1. 升降雙向調節 係指一定的中藥具有既升又降的作用。這與藥物的性味、質地、配伍、炮製有關。一般說來,藥物味辛又苦者,多能升能降;味雖酸、苦而氣質清輕者,亦可降中有升;味雖辛、甘而氣質重濁者,亦可升中有降;本為降藥,酒制又降中能升;本為升藥,蜜潤則升中能降。 而升高引之以咸寒,則沉而直達下焦,沉而引之以酒,則浮而上至巔頂。(《本草綱目》)

例如:決明子性味甘、苦、咸、寒以主降,故有平肝降火、潤腸通便之功;但其力薄氣浮又能升,善散風熱。又如旋复花,具有輕揚之質,其味兼辛而性微溫,故能升,洩散風寒,宣發肺氣,開發上焦;本品味兼苦、咸,亦能降,善能下氣消痰、除水。再如柴胡升散作用較強,鱉血制後則能抑制柴胡升散之性,而清降之性生焉,清降優於升散。

2. 寒熱雙向調節 係指一定的中藥既可用治寒證(表寒或裡寒),也可用於熱證(表熱或裡熱 ) 般說來,平性藥物多有這種雙向調節作用;或氣雖微溫而質潤不燥,或氣雖微涼而質燥,以及炮製等原因,也可使藥物具有這種雙向調節作用。

例如:桔梗性味苦、辛、平。既用於風寒咳嗽、咽痛等症,也用於風熱咳嗽、咽痛等症。紫苑性味辛、苦、溫,但質潤不燥,故肺寒、 肺熱均可使用。款冬花,辛溫而潤,咳嗽無論寒熱皆可使用。

3. 陰陽雙向調節 係指一定的中藥既能調陰、又能調陽的作用。一般說來,藥性雖溫而質潤,或藥性雖寒而味辛質燥,以及平性藥物多具有這種雙向調節作用。

例如:肉蓯蓉,甘咸而性溫,質潤多液,既能溫腎壯陽,適用於腎陽不足證,如《醫心方》肉蓯蓉丸用之治療腎虛陽痿;又能益精生血,用於精血虧虛者,如河車大造丸。再如枸杞子,甘、平、質潤,本品既能補腎益精,適用於肝腎陰虛諸證,如左歸丸、左歸飲;又能溫陽補腎,適用於腎陽虧虛者,如右歸飲、贊育丹。

4. 補瀉雙向調節 係指一定的中藥,既能補虛、又能瀉實的作用。一般說來,藥味兼有補()、瀉(),或氣味雖瀉而質具有補性(多脂液或血肉有情之品),可具有這種雙向調節作用。

例如:何首烏,苦、甘、澀,微溫。本品既補肝腎不足,精血虧虛;又能瀉火解毒、暢血、熄風。蓋因甘者補,苦者瀉也。再如鱉甲,咸、平,禀寒水之質,善能滋陰益精以補虛;又能除熱祛邪以瀉實。故《金匱要略》升麻鱉甲湯治陽毒,面赤斑斑如錦紋,咽喉痛,唾膿血,使用之;《雜病源流犀濁》鱉甲牛膝湯治足厥陰症 若熱甚而渴,倍鱉甲。

5. 利澀雙向調節 係指一定的中藥既能通利,又能固澀的作用。般說來,藥味具有辛、酸()者;或雖有酸澀之味,又有流暢之質者,多具有這種雙向調節。

例如:桑螵蛸,味鹹甘而性平。本品固澀,常用於遺尿、遺精、白濁、帶下、早洩等;又能通五淋利小便水道。蓋因肺主治節,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桑螵蛸,秉秋金之陰氣,氣平屬金。 諸蟲中,其性最剛,以其金性,能使肺中之治節申其權,故通五淋,利小便水道也。 (《神農本草經讀》)腎主水,與膀胱為表裡。本品味鹹入腎,補腎助陽,腎得所養,則膀胱受益,氣化則能出焉,故能通淋而利水道。可見本品能澀能利,澀精氣而利水道。

6. 燥潤雙向調節 係指一定的中藥,既能燥濕祛濕,又能養陰滋燥的調節作用。一般說來,藥具苦辛溫之氣味,然又質地多液而潤;或質地雖燥,然有甘寒、咸寒或酸甘化陰之氣味,多具有這種雙向調節作用。

例如:秦艽,性味辛、苦、平。苦洩辛散,導濕熱從二便出,使風濕從表而解,故為治療風濕痺痛和黃疸之要藥。本品以根入藥,性平質潤,故大便燥結,陰虛骨蒸等亦多用之。

7. 活血斂血雙向調節 係指一定的中藥既能活血通絡,又能收斂止血的調節作用。一般說來,藥物辛、酸(或澀)之味具備,或原有滑利之質而炒炭存性,多具有這種雙向調節作用。

例如:仙鶴草,性味苦、辛、澀,平。本品味兼澀,故能收斂止血;其味兼辛,辛以行散,故能活血止血。 《四川中藥志》治跌打紅腫作痛,即用仙鶴草、小紅藤、白花草,搗爛外敷,並泡酒內服。又如血餘炭,性味苦、平,原具滑利之質,因此,不僅消瘀利竅,用於血瘀出血,而且炭以收斂,而又收斂止血。

8. 散收雙向調節 係指一定的中藥,既能疏散,又能收斂的調節作用。一般說來,藥物辛、酸之味具備,或苦、酸之味兼有者,多具有這種調節作用。

例如:白芍,苦、酸、微寒。既能斂陰收汗,又能疏泄瘀滯,除血痺、利小便。故《金匱要略》桂枝茯苓丸治妊娠癥瘕、漏下不止;《聖濟總錄》芍藥散治療室女月水來,腹疞痛,方中皆有白芍,取其散瘀行痺。

三、中藥具有雙向作用的原因

1. 中藥每含多種成分,作用有別 研究表明,中藥含有多種成分,作用各異,有的在體內產生相反的作用,因而使這些藥物有雙向調節作用。如:藥理研究證明,土大黃根含大黃素等蒽醌衍化物,故有瀉下作用;它還含鞣質相當高,故有收斂作用。當歸生藥中含兩種成分,一種是揮發性物質,為抑製成分;另一種為非揮發性物質,為興奮成分。水蓼中所含的甙能加速血液凝固;而所含的揮髮油又能擴張血管。內蒙黃芪煎劑對於離體蛙心有抑製作用;其醇提取液(成分不一)則為興奮。益母草有降壓成分,也有某種引起血壓上升的成分。番茄中的番茄鹼有抗真菌作用,但其所含的槲皮素能拮抗番茄鹼的抗菌作用。

2. 中藥的配伍可改變其調節作用 臨床實踐和研究表明,由於配伍不同,則藥物所起的作用也不同,有的甚至起相反調節。正如李時珍所云:酸鹹無升,甘辛無降,寒無浮,熱無沉,其性然也。而升高引之以咸寒,則沉而直達下焦;沉而引之以酒,則浮而上至巔頂。 例如:防風,辛溫輕散,能發邪從毛竅出,使人發汗,故常用於風寒表實證;若隨實表補氣諸藥配伍,又可收汗、止汗,如玉屏風散。

3. 中藥的服法與調節作用關係很大 研究表明中藥的服法對其作用影響很大,甚至呈相反調節作用。如龍膽草味苦,於食前半小時服用少量,能刺激胃液分泌,有健胃作用,可用於消化不良、食慾不振、消化液缺乏的患者;若食後服用,反使胃機能減退,胃液分泌減少。

4. 炮製不同藥物作用也不同 中藥經不同炮製處理後,對藥物的作用有著很大影響,甚至改變其作用方向。例如大黃生用,瀉下作用強;經酒制者,​​瀉下作用緩和,適宜於體弱便秘者;炒炭則主要用於止血止瀉。

5. 中藥的濃度(劑量)能改變藥物的作用 臨床和實踐均證明,藥物的濃度(劑量)改變著藥物的作用,甚至作用相反。例如:內蒙黃芪煎劑對兔離體腸管有明顯抑製作用,在體腸管緊張度增加,收縮幅度小量時增高,大量時抑制,呈雙向作用。中藥在臨床應用劑量上也很講究。如《藥品化義》:紅花,善通利經脈,為血中氣藥,能瀉而又能補,各有妙義。若多用三四錢,則過於辛溫,使血走散⋯⋯若少用七、八分,以疏肝氣,以助血海,大補血虛,此其調暢和血也;若止用二、三分,入心以配心血,解散心經邪火,令血調和,止其滋養而生血也;分量多寡之義,豈淺鮮哉。

中藥的雙向作用,是當前中藥藥理中值得研究和深入探討的問 題,如果這一理論得到闡明,必將對中醫藥治療原理,甚至現代藥理學的發展作出貢獻。

/中國中醫科學院 張樹生

(集體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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