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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經》疑點小識9
孟琳升
（2017年05月05日）（杏林論壇第151期）
序
《神農本草經》，是中醫的四大經典之一，也是習醫者必讀之書。然因歷史久遠，文詞古奧，言簡意賅。不少言辭，今已少用，讀之頗為費解。其中更有眾多詞彙、疑點，是為初學者之“攔路虎”。也有一些古代藥名，間或混淆莫辨、抑或迄今無人能識。茲以顧觀光本《神農本草經》原文，參照有關資料，就個人陋見，予之繩墨，或許對初學者稍有裨益！
美岱山翁 孟琳升
二十五、敗醬填補“熱型”，苦寒而清上宣下
敗醬為解毒療瘡、排膿逐瘀生肌之要藥。其所療病症，均以熱毒為重點，經文以暴急、暴戾之“暴熱”乃為概括。所治火毒瘡腫、肌膚赤縷紅斑等色氣，乃至疥癬搔癢、癰疽、痔漏、如馬鞍形之發熱及騰騰上蒸之熱氣，皆火熱蘊毒為患。 《靈樞•癰疽》對於癰膿之生成曾為之詳盡闡述：“營氣稽留於經脈之中，則血泣而不行，不行則衛氣從之而不通，壅遏而不得行，故熱。熱勝則肉腐，肉腐則為膿”。癰腫之發，不外三期，初則紅腫熱痛，中則肉腐化膿，末則潰破不收。敗醬味苦，清熱解毒，適用於癰腫病程中任何各期，蓋因其兼具解毒、排膿、生肌諸多效用，所謂初可解而中可排，末化瘀而更生肌，故堪稱解毒療瘡之要藥。
一、填補熱勢圖型：
發燒類型，《內》、《難》、《傷寒》、《金匱》及後世注家根據病機之實熱與虛熱不同，概括其稱謂計有：發熱、大熱、壯熱、身熱、晡熱、潮熱、暮熱、夜熱、微熱、煩熱、低熱、骨蒸及寒熱往來等“熱型”。 《本經》所論365種藥物中，除此而外，更增補2種熱勢類型。
1、“暴熱”標示火邪驟烈：“暴”，有急驟、突然之意。大凡邪熱熾盛，無論內科外科疾病，均可導致卒暴高熱，此與《傷寒》、《金匱》所云之“大熱”、“壯熱”頗類。另外，“暴”古通“曝”，照曬之意。與“熱”組詞，乃喻熱勢劇烈。再與經文後邊“赤氣”合論，可知此“暴熱”所見熱勢表現，應為輕者面目紅赤、重者局部焮紅灼熱，狀如火燎焚烤而周身熏熏然。依此推之，則敗醬首主之病變，以火熱熾盛為病機。毒火既炎，勢必焚燔氣血，壅遏營氣，乃致血腐肉敗，化生癰膿。敗醬味苦清熱，性寒瀉火，直折病本，故有敗毒之能。
2、“馬鞍熱”首繪熱型：在中醫領域中，以高低不等之“馬鞍”樣發熱類型描述者，本段經文可屬至為罕見。也是中醫較早使用“熱型”圖示之典範。敗醬能治各種癰膿性疾病，而經文又以“馬鞍熱”闡述，足證其有深刻實踐基礎。此種熱型，頗類現代醫學之“弛張熱”。鄧家棟主編《內科學基礎》稱：“弛張熱：體溫高低不一，變動範圍在２℃或更多，見於化膿性疾患，如肺膿腫”。實踐證明，敗醬不僅可治外癰，如各種瘡瘍腫毒等“化膿性”感染，尤其在釀膿期，熱型大都呈馬鞍型；同時還可用治內癰之“化膿性疾患” ，仲景著名薏苡附子敗醬散，即用以治內癰之“腸癰”。此類疾病，多數在急性期表現為馬鞍熱。
二、解毒、排膿、涼血：
1、“火創”揭示病機實質：“創”、“瘡”二字古通。有版本即作“火瘡”，意為火熱鬱毒所發瘡癰。凡一切癰疽、痔漏、瘡毒，甚至疥癬、瘙癢等屬實熱病機者，皆為其所主範疇。敗醬性味苦寒，畢具解毒、排膿、生肌之功，故可通治一切癰腫瘡瘍而屬火熱病機者。 《本草正義》稱本品：“能清熱……消腫，破瘀排膿。唯宜於實熱之體”。另“火創”又有火燙燒傷而成瘡之意。此也火熱為患之候，敗醬並可醫治。
2、“赤氣”反映病候特點：火熱熾盛，鼓湧氣血，輕者面目紅赤，重者局部焮紅灼熱。經文以熱邪鬱毒所致皮膚紅赤等表現，指出敗醬所主病機，應以實熱病症為標的。
二十六、秦皮之用，不獨治痢
秦皮味苦性寒，本屬清熱瀉降之品。更因其苦味可以燥濕，故能治痺之如水浸樣（洗洗）清涼（寒氣）特徵。 《本經》開篇云：“療熱以寒藥”，本品以其苦寒之性，故可清除邪熱。秦皮色清碧，歸於木行而入於肝膽，乃可專清肝膽火熱。目為肝竅，火邪侵擾則發多種眼目之疾，本品以其清瀉之效，以奏治療目疾之能。秦皮苦寒燥濕，又能去除肝經濕熱，故煩因濕熱所致之頭皮作癢、脫屑、脫髮、白髮等疾病，本品皆能清利而使之痊癒。 《國藥詮證》即謂：“秦皮味苦而性微寒，《本經》主治風寒濕痺，以其能燥濕而利氣也。洗洗寒氣，系氣中挾濕欲化而不能也，故燥之以促其化，濕化則熱。燥能去濕而寒能清熱，故用以除熱。若無濕之熱，則可以清而不可以燥也。濕阻則氣不和而成風，目中乃生翳膜，燥濕可以去風，風去則氣和而翳膜自消”。
自仲景白頭翁湯用之治療“熱利下重”後，醫家多以治痢為其所長而廣為施用。然《本經》秦皮所述功效，卻與之大相徑庭，故有闡發探究之必要。
1、“主風寒濕痺，洗洗寒氣”：苦能燥濕、溫可驅寒、辛能散風，故從藥性窺析，秦皮應具治療“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痺”之功效，其間尤以熱痺，似應更為得宜。然查諸方書及醫案，用之治痺者，極為少有。 《中華中西醫雜誌》（2004，22）報導用自擬秦皮湯為主，治療急性痛風性關節炎56例，基本方為秦皮、車前子、蒼朮、川牛膝、秦艽、黃柏、威靈仙、土茯苓、豨薟草、薑黃、萆薢等，水煎服，結果顯效35例，好轉18例，總有效率為94.64％，並因之而得出結論：“秦皮湯治療急性痛風性關節炎療效顯著”。又據報載，武漢大學人民醫院骨科一項研究表明，秦皮的有效成分秦皮素，能明顯降低骨關節炎關節軟骨中的一氧化氮（ＮＯ）等物質的釋放，達到治療骨關節炎的目的。由此可補秦皮治痺之空白。
2、味苦而性寒，故能“除熱”：“療寒以熱、療熱以寒”，“寒者熱之、熱者寒之”，此乃《內經》多處闡述之治療思想。秦皮苦寒，正屬《本經》首篇“療熱以寒藥”範疇。 “熱”有症狀之發熱，也有病機之邪熱。本品苦辛，既能清熱又能解散，故可直折熱邪而用於退熱。
3、可用治“目中青翳、白膜”：按“翳”，謝觀《中國醫學大辭典》稱：“目睛上生障蔽視線之膜，概曰翳”。其狀如蠅翅覆蓋於瞳子。青翳，似屬青盲翳，能使視力極度下降，甚至失明。 “白膜”，即白膜侵睛。或由金疳玉粒生於黑睛邊際，致使黑睛邊緣有似白膜入侵之狀；或為火疳反復發作，致熱邪侵及黑睛深層，形成黑睛邊際發生舌形混濁、尖端朝向中央之病變。青翳與白膜，多數可因肝膽火熱引起，而本品以其清瀉之力，使肝火息則邪自去、熱得除則肝竅利，青翳白膜也可消散。故《淮南子》雲：“梣（秦）皮色青，治目之要藥也”。 《本草綱目》也謂：“秦皮色青氣寒，味苦性澀，乃是厥陰、少陽膽經藥也，故治目病”。以其“禀木氣而春生”，“木氣盛，肝氣益，故治目中青翳白膜”（《本草三家合注》）。
4、秦皮“久服頭不白，輕身”：頭髮，乃血之所餘，血足則發固而色烏。肝經鬱火，藏血失能，發不得榮；肝火上炎，循經犯巔，烤爍髮根；肝經濕熱，流注毛竅等，均可使頭髮易脫而其色變白。秦皮清肝平木，使火息氣順，血營於發，故可治白髮、脫髮。血充而運行不悖，精、氣、神皆得所養，身體自當輕捷。
（連載）
校核 徐利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