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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經》疑點小識 (2)
孟琳升
(2016年09月30日) （杏林論壇第38期）
序
《神農本草經》，是中醫的四大經典之一，也是習醫者必讀之書。然因歷史久遠，文詞古奧，言簡意賅。不少言辭，今已少用，讀之頗為費解。其中更有眾多詞彙、疑點，是為初學者之“攔路虎”。也有一些古代藥名，間或混淆莫辨、抑或迄今無人能識。茲以顧觀光本《神農本草經》原文，參照有關資料，就個人陋見，予之繩墨，或許對初學者稍有裨益！
四、女菀治“風寒洗洗”，系形像比喻
女菀味辛性溫。辛能散、溫能行故能驅除寒邪，無論表裡，均可以之溫通。表有寒遏可散、肺有寒痰可化、胃有寒滯可溫、下有寒濕可利，可謂表里通治之佳品。其所主“風寒洗洗”，堪為對其治療表寒形象之比喻。蓋外感風寒之邪，正邪交爭，則發寒熱。 “洗洗”，概言其寒熱之特點，也即發熱惡寒而又酸楚不適之狀態。 “洗洗”一詞，《本經》所論藥物多所使用。如當歸“溫瘧寒熱洗洗在皮”、白薇“溫瘧洗洗”、秦皮“洗洗寒氣”、烏頭“洗洗出汗”、天鼠屎“皮膚洗洗時痛”、?蟲“寒熱洗洗”。據經文數處之用，其意約有如下概念：
1、比喻自感症狀情勢貌：古人比喻病狀，喜用疊詞，以使症狀生動了然。 “洗”，讀作“xian”時,有清晰之意。 《新唐書•張家貞傳》：“條析理分，莫不洗然”。其“洗”意則為清利、清楚。而“清”又作清冷講，《素問》運氣七篇常以“清”代“寒”。而折疊相合為用，既標明寒熱發作之甚，更具酸楚難受，肌膚有如附加觸及感覺之狀一般。其意頗與《傷寒論》12條中風證“嗇嗇惡寒，淅淅惡風，翕翕發熱”之表現相類。
2、形容外觀表現狀態貌：“洗”，又作用水滌除污垢解，俗稱“洗滌”。用水洗之，表面必留水漬水珠，仲景形容體表汗出，常有“漐漐”、“濈濈”之謂，皆言表皮有汗水留存狀態。女菀所主之外邪犯表，或為傷寒之清冷惡寒，或為中風之表衛虛寒。寒邪束表則體表清冷，營衛不和則肌表易汗，有汗則狀似用水洗過一般，故以“洗洗”以作形容。
3、語助詞“兮兮”然借代貌：經文所用“洗洗”多處，部分尚含有無休無止之意，猶如今人俗稱之“神經兮兮”之“兮兮”。其雖為語氣助詞，但意含連連續續、反反复復之概念。
五、石韋治“五癃”，包括五淋
《本經》稱石韋主“五癃閉不通”，並以“利小便水道”為補敘。所稱“五癃”，經文又見多處：計有冬葵子主“五癃，利小便”、 發髲主“五癃，關格不通，利小便水道”、石龍子“主五癃邪結氣”、 豚卵主“五癃邪氣、攣縮”、 貝子治“五癃，利水道”、 石蠶“主五癃，破石淋”、 燕矢“破五癃”等。以上諸藥所治之“癃”，考其含義，應包含癃閉、淋濁諸證在內。蓋“癃”，古與“淋”通，《素問•宣明五氣》稱：“膀胱不利為癃”，係指小便不利或不通。 “五癃”，首出《靈樞•五癃津液別》，專論汗、溺、泣、唾、髓五種液體流動狀態。對其運行不暢者，即謂之“癃”。後世則將“癃”作為小便不通或淋瀝之病名。 《武威漢代醫簡》釋雲：“諸癃，石癃出石，血癃出血，膏癃出膏，泔癃出泔，此五癃”，然考其所述，卻僅有四癃之名。查《外台秘要》論“淋”有“《集驗》論五淋者：石淋、氣淋、膏淋、勞淋、熱淋也”之說，《三因方》則分為冷、熱、膏、血、石五淋。 《丹溪心法》又有“血淋”等稱，皆與此《醫簡》多有近似，可知古之“癃”、“淋”不分，故而經文之五癃，也包括後世之五淋。臨床實踐表明，石韋既可啟癃，又能通淋，如《太平聖惠方》卷十八石韋散，用石韋1兩（去毛），木通半兩（銼），瞿麥1兩，甘草半兩（炙微赤，銼），葵子3合，子芩半兩，為散，每服4錢煎服（《醫統》加燈心煎服），治熱病，小便不通。 《雞峰普濟方》卷十八石韋瞿麥散，用瞿麥半兩，石韋半兩，車前子半兩，滑石半兩，葵菜子半兩，為細末，每服2錢煎服，治五淋。
六、澤蘭化瘀辨
澤蘭，以活血行水乃為其長，古有“女科上劑”、“產科要藥”之謂，皆言其活血化瘀之佳良效能。據經文所主諸多水腫性疾病，則可推知其更具利水功效，故當為之發揚。
1、“主乳婦內衄”，言其化瘀止血、去瘀生新殊功：《本草正義》雲：“惟《本經》所謂‘乳婦內衄’，頗不可解”。所謂“乳婦”，即可解為哺乳期婦女，又可釋作乳房疾病和婦科疾患。以經文所主病症，後者似較更恰。蓋乳汁為血液所化，澤蘭能化瘀血而通絡，即可使乳汁暢行，又能使乳絡和暢，故可用於乳汁缺少、乳汁不行、乳房腫痛，甚至乳中結塊等病痛。所謂“內衄”，應指內出血。 “衄”，《素問•金匱真言論》“春善病鼽衄”首為提及，此處之衄，乃為鼻孔出血。另陳子昂《為副大總統謝罪表》有“遂以貔貅之師，衄於犬羊之眾”句，此衄則指損傷或挫敗。 《諸病源候論•鼻病諸候》雲：“血性得熱，則流散妄行。從鼻出者，為之衄”。 《丹溪心法•咳血》也雲：“衄血者，鼻中出血也”。二書均單指流鼻血。查《中醫大辭典•內科分冊》“衄血”條，其一“指非外傷性所致的頭部諸竅及肌表出血”，包括耳、目、鼻、舌、齒、乳頭、肌膚等出血，諸如吐血、衄血、咳血、咯血、嘔血、唾血等。此外，《醫宗金鑑》、《血證論》等還把鼻、口出血嚴重者，稱為“腦衄”。至其“內衄”，應當包括上述眾多由里而向外之出血。同時還應包括經行崩下、淋漏及產後出血和惡露不止等病患。 《雜病心法要訣》雲：“若從口出則為內衄。內衄出血，涎嗽出於脾，唾出於腎，咯出於心，咳出於肺，嘔出於肝，吐出於胃”。澤蘭活血化瘀，使瘀血去則血得歸經，出血自止。為此，《醫林纂要》稱澤蘭：“補肝瀉脾，和氣血，利筋脈。主治婦人血分，調經去瘀”。
2、治“大腹水腫”，謂其苦溫芳化、分利水濕效佳：《本草通玄》雲：“澤蘭，芳香悅脾，可以快氣；疏利悅肝，可以行血；流行營衛，暢達膚竅。脾運正常，輸精微於肺，肺氣宣發，三焦通調，水道得利，故其腫自消”。顯然，對澤蘭利水之效，給以應有肯定。 “大腹水腫”，首出《靈樞•經脈》足陽明胃脈之“是主血所生病者”，為肚腹脹大而四肢不腫之臌脹病。 《太平聖惠方》卷五十四稱：“大腹水腫者，或因大病之後，或積虛勞損，或新熱食畢入於水中自漬及浴冷，水氣不散，流溢腸外，三焦閉塞，小便不通，水氣結聚於內，乃腹大而四肢小，手足逆冷，腰痛，上氣咳嗽煩疼，故云大腹水腫也”。澤蘭氣味清香，具有苦溫芳香化濕之能，可使水濕從小便利而去之，既能治積蓄脘腹之水腫臌脹，也可消“身、面、四肢浮腫”，更可分利肢體“骨節中水”。故《本草正義》雲：“澤蘭，產下濕大澤之旁，本與蘭草相似，故主治亦頗相近。《本經》大腹水腫，身面四肢浮腫，骨節中水，皆苦溫勝濕之功效，亦即蘭草利水道之意”。
澤蘭長於活血化瘀、滲濕利水。是以《本草求真》雲：“澤蘭，雖書載有和血舒脾、長養肌肉之妙，然究皆屬入脾行水，入肝治血之味，是以九竅能通，關節能利，宿食能破，月經能調，癥瘕能消，水腫能散，產後血淋腰痛能止，吐血、衄血、目痛、風癱、癰毒、撲損能治。觀此，則書所云舒脾和血，不過因其水消血除之意，豈真舒脾和血之味也乎。入補氣補血之味同投，則消中有補，不致損真，誠佳品也” 。（待續）
（張樹生 校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