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溫除大熱案

江西中醫學院 萬友生主治 馬超英整理

(2017年10月20日) （杏林論壇第215期）

萬友生教授為全國著名中醫熱病專家，從事中醫熱病研究數十年，學驗俱豐。今舉其應用甘溫益氣法治療高熱一例，以饗讀者。

鄒某某，女，59歲。病起惡寒發熱，頭昏痛，全身關節酸痛，繼以嘔吐、泄瀉。西醫初按感冒治以感冒靈和肌注慶大霉素等，仍高熱不退，乃於1985年3月2日下午住入江西某省級醫院。入院診斷為：發熱待查、感冒、急性胃腸炎、左上肺結核、糖尿病。住院診斷為：敗血症、中毒性心肌炎、糖尿病、高脂血症、左上慢性纖維空洞型肺結核、右側滲出性胸膜炎、左橈骨骨折。入院時給予青黴素、雷米封、優降糖等治療，病不為減，反加重。患者持續​​高熱(39℃以上)，全身乏力，頭昏，煩躁不安。 3月6日血培養報告生長產氣桿菌。根據藥敏改用先鋒Ⅵ號及氯黴素等，病情仍未見明顯好轉，且於血培養中發現黴菌。從3月8日至3月16日，乃改用先鋒泌素靜滴，並同時給予降血糖、支持及對症治療，仍無效驗，病情日趨嚴重，醫院乃下病危通知，並請中醫會診。

1985年3月16日下午初診：患者高熱不退，有時寒戰，全身酸痛，頭昏，神疲肢倦，少氣懶言，聲低息短，胃脘痞硬，按之微痛，不飢不食，口乾不欲飲，時有噁心，大便不成形，舌淡紅少苔而舌前部稍見乾紅，脈雖滑數而重按無力。萬老認為症屬氣虛發熱，法當甘溫除熱。投以補中益氣湯加減：黃芪60克，黨參30克，白朮10克，生甘草10克，升麻15克，北柴胡15克，西洋參10克，金銀花30克，生谷麥芽各60克，雞內金15克。 3劑。

3月18日下午複診：病情明顯改善，體溫曾一度降至正常，現為37.7℃，身痛全除，口已不干，大便仍軟爛不成形。從昨晚起，胸悶氣逼，至今未已。守上方加入瓜蔞皮15克，薤白15克，桔梗15克，枳殼15克，冰片2克(分3次另吞)，再進2劑。

3月2日下午3診：仍胸悶氣逼，時時噁心，脘腹脹滿，大便溏。守上方加減：黃芪60克，黨參30克，白朮15克，陳皮15克，生薑5片，法半夏10克，雲苓15克，生甘草5克，升麻10克，北柴胡10克，砂仁10克，白蔻仁10克，枳實15克，厚朴10克，桔梗10克，冰片2克分3次另吞。另用洋參10克煎湯代茶。再進2劑。

3月23日下午4診：胸悶稍減，噁心漸止，大便溏而量減少，體溫正常已1天多，舌前部干紅已回潤。惟胃脘仍痞硬，不知飢，不思食，自覺氣不夠用，說話、喝水都感到無力。守上方去升麻、柴胡、桔梗，加枳殼、內金、山楂各15克，生麥芽30克，六曲10克。另用白參15克，洋參10克，煎湯代茶。再進3劑後，病情日益好轉，體溫正常，知飢思食，脘腹脹痛已除，大便色轉黃。守上方加減再服14劑後，病去大半，進入恢復階段，改用健脾益氣法，以香砂六君子湯加味，連服18劑，複查一切正常，無不適感。於4月29日出院。

編者按 補中益氣湯是治療內傷發熱(氣虛發熱)和中氣下陷的一張名方。然而，疾病雖有外感和內傷之分，但因外感容易造成內傷，內傷又容易招致外感，二者關係密切，是可分而又難分的。本案患者素患肺結核、糖尿病等內傷雜病，正虛於內，招致外感風寒，因前醫誤用寒涼，以至邪傳少陰，兼肺脾之氣大虛，遷延時日，形成邪盛正虛，頻於危殆。萬老果斷採用甘溫益氣為主，兼以祛邪，力挽狂瀾，起危回生。由此可見，臨床一見感染性高熱，切不可動手就大劑苦寒清熱，須知外感病高熱亦有用補中益氣而癒者也。

原載：《奇病奇治》上海：上海中醫藥大學出版社，1995.11

校核  徐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