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茱萸、枳實效用奇觀

張樹生

（2018年11月16日）  杏林論壇第323期

　謹將《百藥效用奇觀》一書獻給海內外熱愛中醫的朋友們！

中國中醫科學院     張樹生

吳茱萸除血痹

    吳茱萸，味辛、苦，性大熱。功能疏肝下氣，溫中散寒，燥濕助陽。一般多用於以下四個方面：治厥陰頭痛一也；治脾胃虛寒胸腹脹滿、冷痛，嘔吐、吞酸二也；止陽虛泄瀉三也；療寒疝、腳氣四也。《本經》言本品除血痹，今則有所忽視，當知吳茱萸有此要用也。

      血得溫則行，遇寒則凝泣而為痹。吳茱萸大熱而散血中之寒，故能除血痹。肝乃藏血之臟，主疏泄，肝寒或肝氣不足，可致疏泄不及，瘀而為血痹。吳茱萸長於溫肝、暖肝,其疏泄之職復常，血自能流暢，血痹可除。本品性熱而味辛，行散疏發力強，能逐風寒濕邪，從腠理而出，邪去絡通血行。故斷不可以為吳茱萸純係氣藥，血痹而不用也。

       臨證用方舉隅：

       1.　治婦人月水不通，心腹㽲痛，欲死，通血止痛，吳茱萸湯方。

       吳茱萸（湯洗焙乾炒）　 大黃（剉炒） 　當歸（切炒） 　甘草（炙）　 乾薑（炮）　 熟乾地黃（焙） 　芎䓖虻蟲（去翅足炒） 　水蛭（糯米同炒，米熟去米）二兩　芍藥一兩半

       上一十三味，粗搗篩，每服三錢匕，水一盞，煎至六分，去滓溫服，有頃再服。 （《聖濟總錄》）

       2.　吳茱萸丸 治產後氣血攻痛，血塊作梗。

       吳茱萸（微炒） 　木香 　當歸（微炒）各一兩 　桃仁（去皮尖雙仁炒研）半兩 　硇砂（研）一分

       上搗羅，二味為末，入硇砂、桃仁和勻。煉蜜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檳榔湯下（《普濟方》）

       此外，如《聖濟總錄》木香丸方治積年癥塊，血氣凝滯；磨滯丸治積聚不消，累有傷滯，食已腹痛，飲食不化，嘔噦噁心，胸脅脹痛，大便秘利不定，各方均使用有吳茱萸，取其善除血痹。

       驗案舉例：

       陳氏　《內經》論諸痛皆寒，時當冬臘，口鼻吸受寒冷，阻氣隧之氣行，病自胸引及背，甚則手足厥冷，只宜兩通氣血主之。川楝子、元胡、生香附、橘紅、吳萸、烏藥、紅花。（《臨證指南醫案》）

       按：此病寒滯氣血，不通而痛，治用溫通氣血之法，極為切證，其中吳萸溫散寒邪又除血痹，兩收其益。

枳實善去積血、利心臟

    枳實，辛、苦，微寒。功能破氣，散痞，瀉痰，消積。一般多用於食積痰滯，胸腹脹滿痞痛，胸痹，痰癖，水腫，便秘，下痢及胃下垂，子宮下垂，脫肛等，此外，本品尚能去積血，利心臟，今偏執其破氣，似不信之，故需細言。

     《用藥心法》：“枳實，潔古用去脾經積血，故能去心下痞。脾無積血，則心下不痞”，《湯液本草》用枳殼與枳實對比的方法，認為枳實主血在心腹。故云：“殼主高而實主下，高者主氣，下者主血，主氣者在胸膈，主血者在心腹。”枳實，其性酷而速，破積有雷厲風行之勢，瀉痰有推牆倒壁之威。味苦性寒，降洩導滯，其味兼苦，開散瘀結，入脾胃經，故去脾經積血。因此，《藥品化義》：“枳實專洩胃實。開導堅結，故主中脘以治血分……為血分中之氣藥，惟此稱最。”

       《本經》言枳實利五臟，故亦利心也。脾經積血，中焦瘀塞，升降不舒，木不條達，氣上逆搶心，以至胸痹心痛。枳實去脾經積血，瘀積去則升降復常，脾胃自健，五臟受氣而利，亦利心臟也。凡有所淤，阻礙生機，心主血脈，血瘀則首當其害。枳實血中氣藥，去瘀則生新，故亦利於心。況“苦寒清三焦之相火，火息則陰足，而五臟皆安也。益氣者，枳實洩滯氣，而正氣受益也……邪去積消，則正氣流通而身輕也。 ”（《本草經疏》）氣流則血流，氣血流通故利心也。

       臨證用方舉隅：

       1.　產後腹痛，煩滿不得臥，枳實芍藥散主之。

       枳實（燒令黑，勿太過） 芍藥等分。

       上二味，杵為散，服方寸匕，日三服，並主癰膿，以麥粥下之。（《金匱要略》方）

       2.　治婦人心脾痛欲死

       赤白芍藥、枳實、當歸。手拈散。加草果、玄胡索、沒藥、五靈脂四味，甘草同等分，薑煎，再磨沉香、木香入服甚效。（《普濟方》）

       3.　枳實檳榔丸（《宣明論方》）治癥瘕癖塊，有似妊娠。

       枳實五錢 　檳榔五錢 　黃連五錢 　黃柏五錢 　黃芩五錢 　當歸五錢 　阿膠五錢 　木香五錢

       為末，水和丸，如小豆大。溫米飲下三十丸，日三（《歷代名醫良方註釋》）

        4.　華佗治血臌神方

       本症之原因，或由傾跌後血淤不散，或因憂鬱而血結不行，遂致腹中結成血臌，倘不明症治之法，而妄用治水治氣之法治之，其患匪少，法宜消瘀盪穢。用：

       水蛭（炒末）三錢 　雷丸 　紅花 　枳實　白芍 　牛膝各三錢，桃仁四十粒（去皮尖搗碎）當歸二兩

       水煎服一劑，即下血斗餘，再劑即血盡而癒，癒後宜用補氣血之劑調理之，否則恐乾枯之症（《華佗神方》）

       5.　治胸痹，心下氣堅，㽲刺不可俯仰，氣促咳唾引痛不能食，枳實桔梗湯方。

       枳實（麩炒）七枚 　陳橘皮（湯浸去白炒）　桔梗（炒）各半兩 　甘草（炙）一分

       6.　心中痞，諸逆，心懸痛，桂枝生薑枳實湯主之。

       桂枝 生薑各三兩 枳實五枚（《金匱要略》）

       7.　治卒患胸痹痛：枳實搗末，宜服方寸匕，日三，夜一服。（《補缺肘後方》）

       此外，《金匱要略》枳實薤白桂枝湯方治胸痹中心痞氣，氣結在胸，胸滿，脅下逆搶心。《備急千金要方》細辛散方治胸痹背痛短氣，二方皆用有枳實洩滯氣、去瘀血、利心臟。 《聖濟總錄》烏頭丸方治脾積痞氣，胸脅脹滿，氣逆昏悶；白朮湯治脾痹，心腹脹滿，不欲飲食，二方皆用枳實降洩導滯，開散瘀結，去腹內瘀血。

       驗案舉例：

       1.　左脅積塊，日以益大，按之則痛，食入不安，凡痞結之處，必有陽火鬱伏鬱伏於中，故見煩躁、口乾，心熱等證，宜以苦辛寒藥，清之開之，然非易事也。川連、枳實、香附、川芎、神曲、茯苓、青皮、赤芍。

       詒按：脅塊有形益大，則營絡必窒，似宜兼通，乃效。（《柳選四家醫案》）

       2.　脈經云：代則氣衰，細則氣少，多指陽氣而言，今下痢而得是脈，脾腎之陽微特著。況形衰畏冷，而小便清長乎，惟下痢赤，屬血分，腹中痛者，為有積，立方當從此設想，蓋尋其罅而通之，補之，亦治病之巧機也。附子枳實理中湯送下駐車丸。

       詒按：看病於虛中求實，極其精審，立亦得當。（《柳選四家醫案》）

       以上二案，用枳實者，行氣導滯，開散瘀結，去腹中積血，除有形之病。

       原載：《百藥效用奇觀》（中醫古籍出版社）

       校核/包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