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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頁為岐黃專論-旴江醫學文章


旴江醫家陳自明婦科證治特色探討

胡素敏 江西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

(20161228) (杏林論壇第93期)

摘要:旴江醫家陳自明是中國醫學史上最有影響的婦科專家之一。其代表著作《婦人大全良方》是我國現存第一部系統的全面的婦產科專著。該書立足於中醫的理論特點及臨床特色,詳述婦科生理病理,熔中醫辨證論治和辨病驗方於一體,蘊含著豐富的婦產科證治內容。

關鍵詞:旴江醫學;陳自明;《婦人大全良方》;證治特色

兩宋以來,江西湧現了大量對當時和後世都產生重要影響的醫家,形成了富有特色的旴江醫學。陳自明(11901270年),字良甫,南宋臨川縣人,旴江醫學最有成就的醫家之一,也是中國醫學史上最有影響的婦科專家之一。《婦人大全良方》(以下簡稱《良方》)是其代表著作,這是我國現存第一部系統的全面的婦產科專著。全書共24卷,分為調經、眾疾、廣嗣、胎教、妊娠、坐月、產難、產後等8門,共計260餘論,1100餘方,48例醫案,涉及婦科病症200餘種。該書理法方藥緊密結合,立論、方藥、驗案一目了然。《四庫全書總目》曾給予高度評價說:採摘諸家,提綱挈領,對婦科證治詳悉無遺,為後世中醫婦產科學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筆者認為,《良方》立足於中醫的理論特點及臨床特色,詳述婦科生理病理,熔中醫辨證論治和辨病驗方於一體,蘊含著豐富的婦產科證治內容,值得我們深入挖掘。

1.詳述婦科生理病理特點

《良方》按婦女生理病理特點,分門列病,按證縷析,先論後方,使綱領節目、燦然可觀。陳氏首先在卷一調經門月經緒論第一篇中引《內經》對婦女生理的認識: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提出凡醫婦人,先須調經;經脈不調,眾疾生焉,故以次之可見《良方》是從女子二七而天癸至開始進行研究,詳細闡述了婦女在各個環節的生理病理。通讀全文可以看出陳氏著重從氣血、臟腑和經絡理論來詳述婦科生理病理,尤其重視衝任二脈、肝腎兩臟以及氣血與婦科生理病理的關係。

1.1 衝任與婦科生理病理

陳氏十分重視衝任二脈在婦人生理病理中的作用,在治療上亦注意對沖任進行調攝,將衝任置於舉足輕重的位置。《良方》認為衝任二脈為總領諸經氣血之要衝,能調節十二經之氣血,且任脈具有妊育胎兒的作用。生理上衝任二脈,皆起於胞中,為經絡之海。與手太陽小腸、手少陰心經互為表裡,上為乳汁,下為血水。腎氣全盛,衝任流通,經血既盈,應時而下。婦人衝任二脈,為經脈之海,外循經絡,內容臟腑,若陰陽和平經下依時。病理上若沖任二脈氣血不足,就會出現經、帶、胎、產諸疾。如婦人月水不利篇中指出月水不利是傷於衝任之脈故也。月水不斷方論篇中指出婦人月水不斷是由損傷精血,衝任脈虛損故也。胎動不安方論引《產寶方》雲:婦人妊娠常胎動不安者,由衝任經虛,胞門、子戶受胎不實故也。妊娠漏胎下血方論中指出:夫妊娠漏胎者,謂妊娠數月,而經水時下也。此由衝任脈虛,不能約製手太陽、少陰之經血故也。所以《博濟方》論篇中指出凡婦人三十六種病,皆由子臟冷熱,勞損而挾帶下,起於胞內也。是故衝任之脈,為十二經之會海。婦人之病,皆見手少陰、太陽之經而候之。

1.2 肝脾與婦科生理病理

陳氏認為肝脾二臟是月經的化源,若肝脾受傷,脾不生血,肝無藏血,化源斷絕,月經自然不通。若肝失條達,疏泄無度;或脾氣不足,血失統攝,均可影響衝任而發病。 月水不通方論中云:月水不來,病本在胃。胃氣虛,不能消化水穀,使津液不生血氣故也。 又云:醉以入房,則內氣竭絕傷於肝,使月水衰少不來。所以爾者,肝藏於血,勞傷過度,血氣枯竭於內也。又先唾血及吐血、下血,謂之脫血,名曰血枯,亦月水不來也。所以爾者,津液減耗故也。治療上主張但益津液,其經自下也。又如暴崩下血不止方論中指出暴崩下血大法當調補脾胃為主。所以陳氏在臟腑方面以肝脾為綱,在治療上亦以調治肝脾為重點來治療婦科疾病,常用四物湯、歸脾湯、逍遙散等方隨證加減。比如月經不通之症,臨證時如因脾虛而不行者,補而行之,脾鬱而不行者,解而行之,肝鬱而血閉者,當行氣活血,水不涵木而經閉者,宜滋腎養肝。另外陳氏把婦人的生理病理按三個階段即室女、已婚、七七天癸數盡之後來分述,他認為室女經閉多為積想在心,思慮過度,多為心脾為病;而七七數盡月經下者,多為肝腎虛熱,從另一個角度體現了陳氏重視肝脾與婦科生理病理關係的學術特點。

1.3 氣血與婦科生理病理

陳氏特別重視氣血與婦科生理病理的關係,強調婦人以血為基本。婦科疾病大多是勞傷氣血、感受風冷;病機關鍵為氣血虧損或逆亂,月水不循常道,而諸病蜂起;此外,婦人妊娠生產,多易鬱怒,重傷氣血,所以婦人以血為本 《產寶方》序論中云:氣血者,人之神也。然婦人以血為基本,苟能謹於調護,則血室行,其神自清,月水如期,血凝成孕。由於婦人的經、孕、產、乳都是以血為本,血氣充沛則經、孕、產、乳等各項生理功能正常。而衝任二脈氣血不足,則會出現月經不調,經閉或不孕等證。他在室女經閉成勞方論中引寇宗奭語:夫人之生,以氣血為本。人之病,未有不先傷其氣血者。世有室女、童男,積想在心,思慮過當,多致勞損。男子則神色先散,女子則月水先閉,何以致然?蓋憂愁思慮則傷心,心傷則血逆竭,血逆竭則神色先散而月水先閉也。大率治病,先論其所主。男子調其氣,女子調其血。所以陳氏臨證常用當歸、白芍、丹參等養血行血之品,善用四物湯化裁調治婦科諸疾。

2.辨證論治與辨病驗方相結合

《良方》是陳自明在繼承古代醫籍精華的前提下,經過臨床驗證與實踐,蒐集、篩選大量臨床證據,驗證前人方證使用效應,或原方照用,或加減化裁,體現了辨證論治與辨病驗方相結合的特點。

2.1 辨證論治,師古不泥

中醫辨證論治熔整體觀念和辨證思維於一體,是中醫獨特的臨床思維方法。 《良方》以病著論,詳論各證,依證列方,充分體現了中醫辨證論治的精神。如眾疾門卷之三論中風、角弓反張、風痺、偏枯、口噤、骨節痛風等症,陳氏提出先明其大體,察脈之虛實,辨證之冷熱,相人之強弱,入臟入腑,在絡在經。提倡首以《局方》調治,未要猛浪用藥。又如婦人惡寒方論篇曰:夫婦人惡寒者,亦有陰陽二證。發熱而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而惡寒者,發於陰也。發於陽者宜解表,脈必浮數;發於陰者宜溫裡,脈必沉細。再如胎動不安方論第四篇中提到:妊娠胎動。或飲食起居,或衝任風寒,或跌僕由觸,或怒傷肝火,或脾氣虛弱,當推其因而治之。若因母病而胎動,但治其母,若因胎動而病,唯當安其胎。這些論述為後人辨證用藥提供了一定方向。

陳氏精於辨證論治,博採眾方,但師古不泥。如婦人腰痛方論中對腰痛的用藥或原方照用,或加減化裁,他說古方亦有五種之說,如風腰痛,宜小續命湯加桃仁、杜仲煎服;脾胃氣蔽及寒濕腰痛,宜五積散加桃仁;如虛損及五種腰痛者,青蛾丸、神應丸(諸方並見《和劑局方》)皆可用也。如氣滯腰痛,如神保丸、黑牽牛、茴香、橘核必有功也。另外在婦人中風自汗方論第六中提到中風自汗,仲景雖處以桂枝湯,至於不住發搐,口眼動,遍身汗出者,豈胜對治?當此之時,獨活湯、續命煮散复榮衛,卻風邪,不可闕也,這裡又體現了陳氏臨證師古不泥的特點。

2.2 辨病用藥,講究修制

《良方》記載和匯集了很多有科學價值和臨床應用價值的經驗方。如他在通用方序論中提出:加減四物湯治婦人經病,或先或後,或多或少,疼痛不一。腰、足、腹中痛,或崩中漏下,或半產惡露多,或停留不出。妊娠腹痛下血、胎動不安,產後塊不散,或亡血過多,或惡露不下。服之如神。這些經驗至今為婦科臨床所遵循。更有催生方論節下首列四首催生方:即催生柞木飲子(生柞木、甘草)治產難或橫或倒,死胎爛脹於腹中。 催生如神散(百草霜、白芷)療逆產、橫生、瘦胎,兼治產前產後虛損,月脈不調,崩漏;催生如聖散(黃蜀葵花)治漏血、胎臟乾澀、難產痛劇者;催生丹(兔腦髓、乳香、母丁香、麝香) 療產婦生理不順,產育艱難。陳氏在記述催生丹功用之後,有一處小注,謂催生丹出《聖惠方》,《 局方》同。《太平聖惠方》是北宋初年由王懷隱等人廣泛收集宋代以前的醫藥方書及民間驗方彙編而成的大型方書,可見這一則驗方在我國民間使用的年代更為久遠。

另外陳氏特別重視藥物的選擇、炮炙和煎服法等。 《良方》之首即列識別修製藥物法度,指出:凡藥有宜火、宜酒者,有用子、用皮者,有去子、去皮者,有去苗、蘆者,有別研入藥者,有煎成湯去滓後入者,若此之類,各各不同。今備於前,無復更注於逐方之下。文中提到一百餘味藥均是婦科常用藥,這些辨藥的經驗在臨床上有重要的實用價值。

3.結語

可見,《良方》立足於婦科生理病理,臨證熔中醫辨證論治和辨病驗方於一體。其方證治特色如能係統整理,尤其是在病症干預措施多元化、綜合化的今天,作為中醫婦科學的經典著作,在辨證論治核心思想的指導下,靈活應變,在治療婦科多發病、常見病、疑難雜症等方面,一定可以發揮它應有的指導作用。

中醫學術體系源遠流長、內涵豐富,從本質上來說,是一個包含著各家學術思想的龐大的知識體系。在中醫理論與實踐發展的相互促進過程中,歷代醫家通過讀書、臨證、心悟,將實踐經驗不斷昇華為理論,又在實踐中不斷完善既有理論,成為中醫理論發展的重要途徑和模式。據《四庫全書》記載,子部醫家類中的醫藥書籍計有著錄書97種,存目書91(著錄書是符合編纂標準而已入選採用之書,存目書是不符合編纂標準雖經採進但未收入之書)。其中,江西古代醫家的著作,著錄者有9種,存目者有4種。前者佔著錄書總數的10%左右,後者佔存目書總數的4%左右。由此可見,江西中醫古籍在《四庫全書醫家類》所收入的全部醫籍中,佔有相當大的比重,而這些醫藉所蘊含的學術思想,對於整個中醫學術的發展,都是一個重要構建部分。可見開展旴江醫學學術的總體研究,對於繼承和發展中醫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從歷史和邏輯的角度,挖掘不同時期、不同地區醫家的學術思想和臨證方藥應用規律,尋求其演變或內在聯繫,發現其個性與共性,是一個有待深入研究的學術課題。

(校核 李匯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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