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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頁為岐黃專論-心理研討目錄

 

 

 

吳鞠通心理學思想研究

任盛元 遺作

(20171013) (杏林論壇第213期)

(本文作者 任盛元)

清代名醫吳鞠通,名瑭,字鞠通。江蘇淮陰人,是著名的溫病學家。著有《溫病條辨》、《醫醫病書》和《吳鞠通醫案》等書,不僅對溫病證治造詣精深,而且對內傷雜病的認識也頗多建樹,甚至包含著豐富的中醫心理學思想,對臨床不乏指導意義。對此本文僅作如下探討:

一、心理治療舉隅

()婉言開導法

根據不同的病人、不同的病情,醫生應關心、體貼病人,進行說理開導,讓其明白自己患病的原因、危害和後果,按照《靈樞師傳》篇所曰:語之以其善的方法對病人進行心理治療。

吳鞠通曾治一婦人:郭氏,六十二歲,先是郭氏喪夫於二百里外其祖父墓之側,郭氏攜子奔喪,飢不欲食,寒不欲衣,悲痛太過,葬後廬墓百日,席地而臥,哭泣不休,食少衣薄,回家後致成單腹脹。六脈弦,無胃氣,氣喘不能食,唇口刮白,面色淡黃,身體羸瘦。余思無情之草木,不能治有情之病,必得開其愚蒙,使情志暢遂,方可冀見效於萬一,因門之:汝之痛心疾首十倍於常人者何故?伊答曰:夫死不可複生,所遺二子恐難成立。余曰:汝何不明之甚也。大凡婦人夫死日未亡人言將待死也。汝如思夫念切,即死於墓側,得遂同穴之情,則亦已矣。雖有病何必醫?醫者求其更蘇也。其所以不死者,以其有子也。夫未死,以夫為重;夫既死,以教子為重,仍系相夫之事業也。汝子之父已死,汝子已失其陰;汝再死,汝子豈不更無所賴乎?汝此欲盡婦人之道,必體亡夫心,盡教子之職,汝必不可死也。不可死,且不可病;不可病,必得開懷暢遂而後可愈。單腹脹,死症也;無胃氣,死脈也。以死症而見死脈,必得心火旺相,折洩肝鬱之陰氣,而後血脈通,臟氣還,死症亦有可生之道。詩云:見晛曰消者是也。伊聞餘言大笑。余曰:笑則生矣。伊雲:自此之後,餘不惟不哭,並不敢憂思,一味以善樂從事,再求其得生,以育吾兒而已。余曰:汝有欲生則生矣。於是為之立開鬱方,十數劑而收全功。

觀上例,可謂心身並治,精誠石開。我們在臨床中辨證施治,加之說理開導,使病入心悅誠服,雖重症而見顯效的例子是屢見不鮮的。不注意說理開導,甚至加重病人的精神負擔,使病人失去治病信心,雖輕症而毫無起色的也時時有之,足見心理療法,至關重要。

()以驚勝情法

比較強烈的激情刺激,使病人發生心理和生理方面的應激變化而改變疾病的病理狀態,如中醫常見的以驚止噦,以恐治衄等即屬此列。

吳鞠通曾治狂證患者:章氏,四十二歲,先是二月間病神識恍惚,誤服肉桂、熟地等補藥,因而大狂。餘於三月間用極苦以折上盛之威,間服芳香開心包,醫治三十日而愈。但脈仍洪數,餘囑其戒酒肉,服專翕大生膏補陰配陽。彼不惟不服丸藥,至午節大開酒肉,於是狂不可當,足臭遠聞至鄰,不時脫淨衣褲上大街,一、二男子不能搏之使回。五月十四日又追餘診視,餘再用前法隨效,二、三日仍然如故。蓋少陽相火旺極,挾制君主行令,藥雖暫開其閉、暫折其威,相火一動而仍然如故。追至六月十六日午刻,復自撕碎其褲,人不及防而出大門矣。餘坐視不忍,復自慚無術以醫其病,因謂其胞弟曰:此症非打之極痛,令其自著衣褲也不可。蓋羞惡之心,亦統於仁,能仁則不惡,忍則不仁,不仁之至羞惡全喪。打之極痛則不能忍,不忍則仁心复,心复則羞惡之心亦復矣。此古聖王朴作教刑之義也,伊弟見其乃姊扣足景況,羞而成怒,以保父母體面為義,於是以小竹板責其腿,令著褲,彼知痛後自著衣,著後稍明。次月十七日立秋,餘與大劑苦藥一帖而痊癒。蓋打之功,與天時秋金之氣藥之力相須而成功也。(《吳鞠通醫案》卷二)此案充分說明以驚勝情,打亂原有的病理心理變化,運用天人相應、身心相應的整體觀念,進行綜合治療,系統調理的重要性。

()移精變氣法

移精變氣語出內經,《內經素問》曾作《移精變氣論》專述此法,所謂古之治病惟其移精變氣,可祝由而已。王冰注曰:移為移易,變謂改變,皆使邪不傷正,精神復強而內守也。也就是通過調心、調身、調息的方法,或用語言、行為、動作影響患者,調動病人的積極因素,轉移患者對局部病患的注意力,阻止其惡性循環,而形成較好的精神狀態,使精神因素轉化為氣化作用,運用人體本能的治療作用,促使疾病的康復,確是-心機一轉的妙術(漢方醫療百話笫四集》)

吳氏曾治患者:陳,三十五,酒客不戒於怒,致成噎食,其勢已成,非急急離家,玩遊山水,開懷暢遂,斷不以為功,蓋無情之草木不能治有情之病,與進退黃連之酒法。(《吳鞠通醫案卷三》)

另案:鮑,三十二歲。大狂七年,先因功名不遂而病所閱之醫不下數百矣。餘初診時,見其蓬首垢面,下體俱赤,衣不遮身,隨著隨毀,門窗粉碎,隨釘隨拆,械系手足,外有鐵索數根,錮鎖於大石盤上,言語之亂,形體之羸,更不待言診其脈六部弦長而勁。余曰:'此實症,非虛症也'。於是用極苦以瀉心膽二經之火。用膽草、胡連之品稍效,後加補藥又復。吳氏結合移精變氣、心理開導,於是將其得病之由,因伊芳念頭之差,因未識文章至高之境非人力所能強為,何怒之有?人生從體親心為孝,痛乎責之,俯首無詞。以後漸去苦藥,加補陰,半月之後去刑具,著衣冠,同跪拜,神識與好人無異,服專翕大生膏一料而大壯,下科競中矣。(《吳鞠通醫案》卷二)

前例以改善環境、娛樂身心而取效,後者以說理開導和嚴詞痛責相配合,都是移精變氣法的運用。現代音樂療法、體育療法、色彩療法、氣功療法等等,都有古代心理學的痕跡。這種方法就是自我暗示,包括自己感到病情好轉大有治癒的希望;自我開導,既來之,則安之,聽大夫的話,病一定能治好改變自已的不良情緒和不良習慣,病就會好起來 氣功吐納,精神內守,是治癒疾病的條件。等等。他人暗示,醫生的話:沒關係一定能好轉按醫囑辦對治病有好處等;環境暗示,環境改變了病就會好轉。四氣調神有利於康復;協調人際關係,從容人事以高尚的思想感情對待生活,用樂觀主義精神對待困難,就有益於健康,所謂以其德全不危也 (《內經上古天真論》)這些問題也是我們現代臨床工作所必須重視的。

二、醫患心理探討

()患者心理狀態

患者的心理狀態對疾病的發主、發展、診斷治療有密切的關係,古希臘醫學家希波克拉底有一句名言:了解什麼樣的人得了病,比了解一個人得了什麼祥的病更為重要。吳鞠通在《醫醫病書》中,撰有答病家怕不怕論病家多有以怕不怕為問,醫者答之不易,非可以慢答也。膽大者,答以不怕,然小病必大,大病必危。雖不怕亦答以可怕,再三警戒,收其怠縱之念,而後可成功。膽小者,答以怕甚,則病家毫無主見,甚至一日追十數醫,師巫雜進不可救矣。有見識、有擔當答以可救之理,但不可亂,而後可成功。吳氏所論既有類似保護性醫療制度的思想,又有商討式的醫學模式;既可避免病人不正確的心理因素造成的危害,又可以用健康的心理因素調動病人的積極性。

()醫者心理特點

醫者心理特點對治病至關重要,吳鞠通說:病人之病,賴醫人之醫。醫人之疾,層出不窮,將何以補偏救弊,捍衛民生哉?(《醫醫病書》)現代隨著醫學模式的改變,醫療上除了重視患者健康外,還必須重視醫生自身的心理健康,醫生不正常的心理狀態不但通過言行、情緒直接影響病人,而且嚴重妨礙正確的診斷治療。不良的心理狀態在不同的醫生中有不同的表現,吳鞠通將名醫和時醫分而論之:

1、名醫心理特點吳鞠通說:名醫之病,首在門戶之學,其次則以道自任之心太過,未免怒視庸俗,語言過於剛直,為眾所不容;或臨證之際,設有不對證之方,妄生議論者,則怒髮衝冠,有不顧以唾之勢;其或性情柔遜者,不肯力爭,婉轉隱忍,又誤大事,做成庸醫雜人。有技術、有造詣易生驕傲、嫉妒病,這不是健康的心理狀態,一害病人,二害自己,名醫變庸醫就是這種病的結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思,必有一得。同道之間、醫患之間,應團結協作,共同與疾病作鬥爭。作為名醫,保持謙虛好學、團結友愛、實事求是、病人至上的心理狀態才是正確的。

2、時醫的心理特點 所謂時醫是指一般醫德不高、技術平平的醫生。吳鞠通說:時醫多驕且吝,妄抬身分,重素謝資俗醫之病百出,予不忍言。即從一端而論,或謂之買賣,或謂之開醫店,可恥之極,遑問其它。且即以世道論,雜人以求利,有愧商要遠甚。(《醫醫病書》)勿庸說假醫偽藥之違法行為,為人類所不恥,即是有向錢看的思想,缺乏對病人的同情心,服務態度不好,不忠於職守,不講求醫德,已是醫生心理之大病。

3、醫生的健康心理醫生必須謙虛好學,認真負責,實事求是,尊重科學,果斷機敏,所謂膽大,小心;行方,智圓。吳鞠通說:醫非上智不能論醫雖小道,非真能格致誠正者不能。果、達、藝三者缺一不可論中說:要知果者,不可不達、不藝;達者,不可不果、不藝;藝者,不可不果、不達。果者能斷,達者能通,藝者能巧。格致誠正、果、達、藝正是醫生必備的心理基礎。這在我們今天的社會主義醫德醫風教育和建立良好的醫患關係中,仍然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吳鞠通的著作中雖沒有心理學的名詞,但有豐富的心理學思想。發掘其精髓,對豐富現代中醫心理學內容是大有益處的。

原載 《中醫心理學薈萃》雲南科技出版社 19888

作者簡介:

任盛元,男,19442013年,山東濟南人。 1981年畢業於中國中醫科學院研究生部,是中國醫學史上首批獲得醫學碩士的中醫,師從北京名醫步玉如教授。畢業後曾先後擔任濟南市中醫院院辦主任、濟南市中醫管理局副局長、中醫學會常務副會長、針灸學會會長等職,任職期間致力於在濟南市各區縣大力發展中醫事業,並親力親為,堅持臨床診治和研究,主編或參與編寫《中醫土單驗方100首》、《山東中醫驗方》、《泉城名中醫經驗選粹》、《張子菡醫論與臨床研究》等著作,並發表論文多篇。

校核 包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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