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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 美國 王路加 (2020年01月10日) (杏林論壇第413期)
今天,現代醫學雖然發達,仍然沒有完全地把握制服癌症這只吃人虎。所以,談癌色變的人比比皆是。不幸,培勇就是其中的一位。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培勇就覺得身體有氣無力的,上腹部時常覺得不舒服。但是,初期的檢查都查不出什麼大毛病,等到後來查出的時候,竟然是得了肝癌。而且,已經進入了晚期。換一句“行家”的話說,這是百物無忌的病了,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吧,反正享受人間美食的時日已經無多了。 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理,培勇到處尋訪能夠起死回生的救命治癌名醫。終於,打聽到一個叫反常鄉的地方,住了一位從來不做什麼廣告的治癌高手,經常給絕望中的病人帶來希望。 帶著最後的一絲希望,培勇馬不停蹄,風塵僕僕地趕到了這位名醫的住處。只見天還朦朦亮的時候,診所的外面已經擠滿了從各地趕來求醫的人,培勇心中不禁暗暗高興,這次總算來對了。這位醫生要不是身懷絕招,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人千里迢迢地趕來看他呢? 提起這位治癌高手的名字,也夠怪的,叫“不在乎”。 剛開始的時候,培勇也弄不清楚這個名字有什麼樣的含意在其中。現在看到有這麼多的病人在等著看他,心中就多少有點明白了。大慨他是仗著自己的病人多,為著無形中進一步提高他的聲望,才起了這樣一個聽起來有點缺德的名字。 但是,算了,只要他真能治好病,就算他並不在乎病人,病人卻不得不在乎他。 好不容易,總算輪到了培勇的就診號碼。 想不到,不在乎在看了培勇的病歷之後,冒出來的第一句話竟是:“恭喜你,得了癌症。” “這算什麼話?”培勇聽了不禁火上心頭。看他笑咪咪的,一副毫不在乎的開心樣子,培勇更氣得火上加油,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像不在乎這樣,對絕症病人絲毫沒有一點同情心的醫生了。這時,培勇真恨不得轉身就走。 “請不要生氣,我說的是真心話。”不在乎面對培勇難看的臉色,絲毫沒有退讓他的立場。 “許多人一開始都像你一樣,吃不下我這句話。可是,你會慢慢地明白,這是一句真話、好話、很重要的話。”從他那誠懇的語氣中,培勇可以感覺到那一份對病人的在乎。不知不覺之中,培勇原先忿忿不平的心情變得輕鬆、平靜多了。 “你知道嗎?”不在乎見培勇已準備好聽他的話,就繼續說下去:“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的每一個人,實際上身體中都隱伏了不同程度的致癌因素,只是它就像定時炸彈一樣,在炸彈沒有被發現以前,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罷了。而一旦癌症被發現了,無非就像定時炸彈已經赤裸裸地暴露在我們的面前,所以引起了人極大的恐慌。 然而,定時炸彈的發現,卻並不等於馬上就要了你的命。你可以學習如何把炸彈拆除。或者設法延緩它爆炸的時間。實際上,有不少的癌症病人是因著心理的恐懼,而提前引爆了自己身上的定時炸彈。如果你不先被嚇死,說不定原先定時炸彈所設定的爆炸時間,離你的死期還遠得很,一輩子都碰不上。 所以,發現了癌症這顆定時炸彈,等於給了你一個重新認識自己,調整自己,提高自己的好機會,這不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嗎?” 培勇啞口無言,這些他從來沒有聽過的道理實在找不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自然,培勇此時想得更多的是,自己身上的這一顆“定時炸彈”,到底該怎麼辦。 不在乎似乎看透了培勇的心事,望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至於治癌的秘訣,則在於不在乎。” 他十分自然地笑了笑,把手一伸:“我的名就是我的療法,不在乎──就這麼簡單。” 接著,不在乎又跟培勇進一步解釋:“在治癌的過程之中,藥物、食物、生活方式、地理環境……,這些都會影響到治療的效果,但最要緊的是,必須有一顆不在乎,不怕死的心,如果你見了癌症,就已經怕得喪魂落魄,那麼未被炸死,先被嚇死,是必然的事。 病人就算從最壞的角度去想,在面對、排除定時炸彈的過程中,若能抱著不在乎,不害怕的態度去接觸、認識以及解決問題,那怕最後不幸還是被炸死了,但活出來的價值卻不一樣。因為,你不是活活被嚇死,或消極等死的,而是已經活出了人生的價值,也為後人留下了值得懷念的東西,效法的榜樣。 從提高一個人的生命質量而言,一個晚期的癌症病人,可以在其一生最後的幾個月,幾個星期,甚至幾天裡,學到比整整一生還要多的東西。最後是帶著一張成熟的履歷表上天堂,還是帶著一股怨氣和恨意下地獄,就全看人是怎麼想,怎麼做了。” 培勇一邊聽著不在乎的“定時炸彈”的理論,一邊卻在心裡琢磨著:我現在最關心的是自己的“定時炸彈”,到底有沒有排除的機會,至於其它如何做人的大道理,對我這個生死未卜的人來說,似乎都是多餘的。 不在乎見培勇有點坐不住的樣子,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一針見血地問:“你是不是想急著知道自己的那顆定時炸彈什麼時候會爆炸?” 培勇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誰也不知道。”不在乎停了一停:“真的,這答案一方面操在你自己的手,但另一方面,又似乎落在老天爺的手。” “這怎麼說呢?” “據我的臨床經驗而論,對自己的病越是不在乎的人,距離定時炸彈爆炸的時間相對也拉得越長,結果,定時炸彈被拆除的機會也越大;反之亦然。” “而且”,不在乎輕輕地瞄了培勇一眼:“在人生的生死關頭,不在乎自己,反而願意利用有限的時光多關心,多在乎其他的人,上帝似乎給予特別的眷顧──也許,派天使奇妙地幫助這些不在乎自己的人,不知不覺之中,除去了他(她)們身上的定時炸彈,癌細胞可以在一夜之間變得無踪無影。這就是有時連醫生都難以解釋的所謂神蹟的發生吧。” “這樣說來,所謂的‘定時炸彈’,不都成了可來可去,可有可無的‘無形炸彈’了麼?” “可以這麼說。”不在乎會心地笑了笑:“只是得了絕症的人,都自我認定是短期內非死不可的人,在潛意識中為自己綁上了一顆非爆不可的有形炸彈。所以,叫它'定時炸彈',不更切合大多數人的情形嗎? 如果你真的認識癌症只不過是一顆可無可有的無形炸彈,怕它的命就短;不在乎它的命就長,那麼你已經得到了戰勝癌症的秘訣。” 往後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從反常鄉返家時,培勇不僅帶回了不在乎為他安排的治療方案,營養食譜。而且,更重要的是,帶回了一顆不在乎死,只在乎生;少在乎自己,多在乎別人的心。 就這樣,至今已經快五年了。培勇都一直在自己不在乎癌細胞;癌細胞也不在乎他,雙雙互不在乎的光景中過日子。甚至,如今培勇也懶得到醫生那裡去,檢查身體中的“定時炸彈”是否還存在。 反正,不在乎已經帶給了培勇最大的自由,又有什麼樣的陰影能夠罩住他呢? 校核/彭 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