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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藥治療癌症存在的問題和對策
（中醫論治癌症專題之五）（下）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中西醫結合醫學研究所
廣州中醫藥大學附屬廣東省中醫院
程劍華教授
（2022年09月09日） 杏林論壇第676期
【作者簡介】
程劍華，男，1947年出生。南昌一中1966年高中畢業。1977年考入江西中醫學院，1982年以全年級第一名成績在江西中醫學院中醫系本科畢業。先後任江西省腫瘤醫院中西醫結合科主任和門診部主任；廣東省中醫院腫瘤科副主任、主任中醫師、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生命科學和科技學院中醫藥學部副教授；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香港中西醫結合醫學研究所中醫教授，香港威爾斯親王醫院中西醫結合醫務中心專業顧問。現為香港中文大學客座教授、香港威爾斯親王醫院中西醫結合醫務中心專業顧問。
曾擔任中國中西醫結合學會腫瘤專業委員會委員，江西省抗癌協會傳統醫學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廣東省中西醫結合學會腫瘤專業委員會常委，現為廣州抗癌協會常務理事，世界中醫藥學會聯合會中醫藥免疫專業委員會常務理事，香港註冊中醫學會腫瘤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等職。
在國內外學術雜誌發表學術論文110餘篇，編著《癌症的中醫論治思路和臨床實踐》、《中醫論治十大癌症殺手-程劍華中醫腫瘤臨床驗案》、《食物抗癌指南》及《抗癌植物藥及驗方》，副主編《癌病中西解碼》、《中西醫臨床腫瘤學》等專著16本。參與主持國家科委“九五”攻關課題一項，主持省廳局科研課題五項。獲得省衛生廳科技成果二等獎一項。主編《中醫腫瘤學》教材。先後培養7名碩士研究生畢業。協助培養博士後一名出站。
擅長和精於中醫藥治療各種腫瘤及內科雜病，擅長中醫藥預防和減輕放化療毒副作用，擅長中醫藥單獨治療晚期老年惡性腫瘤，並摸索出一整套分期治療各種腫瘤的經驗。用純中藥治癒肝癌患者現仍存活已25年；用純中藥治愈肺癌患者現仍存活已15年。治療效果及事蹟被《羊城晚報》、《南華早報》、《廣州日報》、《廣東科技報》以及《大洋網》報導。曾先後在美國、英國、德國、加拿大、愛爾蘭、香港作學術講座。
香港中文大學客座教授，名老中醫，中醫腫瘤專家：2011年以內地優秀人才引進香港到香港大學和香港中文大學任職。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生命科學和科技學院中醫藥學部副教授；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香港中西醫結合醫學研究所中醫教授，香港威爾斯親王醫院中西醫結合醫務中心專業顧問。現為香港中文大學客座教授、香港威爾斯親王醫院中西醫結合醫務中心專業顧問。
（續前）
問題3 基礎研究極其薄弱，多為古代文獻的整理和發掘：中醫理論研究無創新和突破，對癌症的病因病機病理的研究缺乏科學性、系統性和創新性，無實際臨床指導意義。
1、基礎理論研究不夠，繼承不足
從近些年發表的專業論文來看，在腫瘤的中醫基礎理論方面研究不夠，許多重大基本問題至今沒有得到很好解決，如腫瘤是如何發生的，治則是什麼，哪些方劑和藥物是對腫瘤有效的等等。由於基礎理論研究的極其薄弱，直接影響臨床療效，至今沒有一個抗癌中成藥是廣大患者和醫生公認的特效藥，這是中醫治療腫瘤療效不能進一步提高的主要原因【27】，從已發表的論文看，古典文獻研究依據不足，多為文獻整理，繼承不夠，創新性不高。
2、重視中醫腫瘤學科的基礎理論研究是發展創新的必需，而現在中醫腫瘤學科的基礎理論研究非常匱乏。重視中醫腫瘤學科基礎理論的研究和整理，是學科發展的前提。中醫腫瘤學科作為學科應有自己完整系統理論和實踐指導，應該重視中醫腫瘤學科基礎理論的研究。中醫腫瘤學的基礎研究包括病因病機的研究、中醫腫瘤的治法治則的研究，均忽略了中醫科技含量的價值，也沒有引入現代醫學新的觀點和機制，沒有創新性。
3、缺乏中醫腫瘤臨床診療規範研究。
對策
1、如何對中醫藥古文獻進行系統分析：一是中醫古文獻沒必要進行系統分析，二是對我國現存的中醫古籍浩如煙海，這裡面蘊藏著大量的治療腫瘤的寶貴經驗和有效方劑，要認真挖掘和繼承，
2、現在中醫腫瘤界在腫瘤病因認識上的有重熱輕寒，偏重熱毒發病，輕視寒涼因素。證候方面的重視有症輕視無證症，治療方面重視整體調節忽視局部瘤體縮小，指導思想上甘居於輔助地位，防治方面重視治療輕視預防，藥物研究上重視單藥單體忽視複方的傾向【28】。中醫腫瘤界對腫瘤的發病原因和發病機制認識不清。“虛、毒、痰、瘀”發病機制指導臨床療效甚差。要改變這種傾向，大力開展腫瘤的中醫病因和病機創新性研究。
3、要加強中醫腫瘤臨床治療理念的研究、中醫腫瘤學科規範研究及學科範疇的研究。
中醫腫瘤學的治療理念如整體觀念、辨證論治、治未病等是中醫學治療腫瘤疾病最大的優勢，臨床中醫腫瘤綜合治療是全方位調整機體健康水平，重視生活質量的提高。辨證治療，一人一方（案），這是目前最推崇的治療理念。而中醫這一理念的基本理論卻沒有形成系統，要深入研究，系統整理。
4、現有的中醫腫瘤病因病機病理的研究非常缺乏，多為低水平的重複，缺乏高水平創新的研究。要積極開展中藥抗癌機理，多靶點的基礎研究。
5、加強對經絡學說（365個穴位、十四條經絡）和陰陽五行學說、五運六氣學說、子午流注理論、針灸理論、脈象理論、臟象學說的客觀規律的系統研究，為中醫腫瘤的基礎研究提供新的思路。
6、加強經方抗癌作用的研究。中醫腫瘤臨床研究中存在的問題的解決需要統一到《傷寒雜病論》和經方方證上來【29】，因六經賅百病，經方方劑及用藥規範，療效穩定可靠，便於研究，從此著手開展中醫腫瘤臨床規範化研究必將打開中醫腫瘤臨床的新局面。
問題4 中醫藥治療癌症手段不足，給藥途徑單一。
中醫藥治療腫瘤多為傳統的口服，對發揮療效有很大的局限性和限制。中藥製劑的研究彌補了給藥途徑單一的不足，但現有的中藥製劑抗癌療效有限。其他的治療方法如外用、針灸、按摩、導引、情志疏導等方法缺乏新意，針灸在鎮痛方面有一定的研究，其餘的多為傳統古老的方法，缺乏創新和改進，缺乏新意，治療方法落後、保守。多為一些輔助治療手段。因此抗癌治療效果會不理想。
對策
西醫治療包括手術、化療、放療、標靶、免疫、微創介入等多種治療手段，取決於西醫理論研究的日新月異。所以要加大中醫藥治療方法的研究，深入開展針灸癌症鎮痛的系統研究，深入開展針灸放血療法治療腦水腫的研究，深入開展中藥外敷結合內服治療癌症胸腹水的研究，深入開展中藥、情志、導引、飲食等對癌症康復作用的深層次的研究，深入開展飲食對癌症復發或轉移的研究等等。
問題5 中藥抗癌製劑缺乏創新性，研究水平低下。
1、中藥抗癌製劑研究基本上完全西藥化，研究基本都是走西藥化的路，沒有科學創新。多數研究都是從某一抗癌的中藥中尋找抗癌的單體，抗癌單體的抗癌作用研究，多是低水平的重複，缺乏實質性的突破，極少進行複方製劑的研究，
2、抗癌中藥研發模式與中醫臨床背道而馳，“國藥准字”療效欠佳。
目前，抗癌中藥的研發，也就是“國藥准字”的開發是以小白鼠試驗和尋找“物質基礎”為必要條件，而歷經幾年開發出來的“國藥准字”抗癌中藥絕大多數是以輔助治療為主，以治療為主的幾乎看不到。中成藥的研製，歷來是個人經過長期的臨床摸索而形成，是個人智慧的結晶，縱觀現在的名牌中藥如安宮牛黃丸、片仔癀、雲南白藥、六神丸、犀黃丸等抗癌中成藥無一不是如此，應鼓勵中醫個人研製抗癌中藥，只有這樣才能研製出真正的抗癌中成藥。中醫藥管理體制也應與時俱進，更好的促進中醫藥的發展，而不是阻礙中醫藥的進步。
對策
陳秋平等【30】從證候類中藥新藥特點、研發麵臨的問題、真實世界研究實踐出發，探討基於真實世界開展證候類中藥新藥研究的可行性、相應的解決措施及研究設計等，將真實世界研究與證候類中藥新藥研究相融合，運用真實世界研究從中醫藥臨床數據中挖掘有價值的信息，提出基於真實世界數據開展證候類中藥新藥的設計思路，為證候類藥的研究提供參考。
1、需要國家在政策層面上加大支持力度，並闡明療效機制和促進經典製劑應用、創新製劑研發。
2、複方中藥的成分複雜，有效方劑的有效成分確定相對困難。如果能夠確定起治療作用的主要中藥成分，那麼就有可能確定中藥抗癌的作用靶點、進一步改進劑型、提高療效、減少中藥資源的浪費。
3、加強對民間中醫藥抗癌療效確切的驗方或偏方的挖掘、整理、驗證、繼承和監管等工作。民間中醫的有效療法和偏方，秘方沒有得到充分發揮。民間中醫是中醫的主要組成部分，真正的中醫高手在民間，腫瘤的治療也不例外，目前，許多有治癌經驗的民間中醫處於自生自滅的狀態。民間的中醫藥抗腫瘤驗方缺乏相關的研究和監管，對療效確切的驗方或偏方有關部門要組織人力加強挖掘、整理、驗證、繼承和監管等工作。三氧化二砷治療急淋白血病的研究（嚴格來說這已不是單純中醫藥治療癌症）是起源於中藥砒霜可治療癌症的臨床觀察，後上升到發現砒霜內的主要成分三氧化二砷可治療急淋白血病的研究，再經過各國腫瘤專家重複驗證且從機理上論證了三氧化二砷可以使白血病細胞凋亡的機理。故這項研究得到了國內外專家的一致認可。
問題6 中醫腫瘤學科的建立基本上西醫化，影響學術水平的發展。中醫藥治療癌症的學術論文、報導和驗案存在嚴重的缺陷和問題。學術風氣不端正、學術成果評定方法欠嚴謹。
1、中醫藥腫瘤臨床的學術發展偏離了其自身的發展規律
中醫藥腫瘤臨床的學術發展偏離了其自身的發展規律，沒有在自身的研究對象與研究方法的基礎上按照自身的規律去發展。基本上是沿用了西醫現代生物實驗分析方法和實體分析的思維模式。因此完全將現代生物醫學模式的西醫腫瘤學的研究方法套用在中醫藥臨床腫瘤的研究上，必然會阻礙中醫藥學術的發展，使中醫藥腫瘤臨床學術的發展為跟上西醫藥學的發展而處於“亦步亦趨”的尷尬境地，由此而導致的中醫藥腫瘤臨床科研低水平重複、中醫特色優勢難以保持、人員素質下降、學科建設緩慢、學科分化不合理等問題難於避免。
2、中醫藥大部分論文存在缺陷和不足，學術論文水平低下。
李敬華等【31】對《中醫雜誌》和《中國中西醫結合雜誌》2006年、2000年以及1990年3年的第1期和第12期雜誌的抽樣調查顯示，觀察性研究、尤其是醫案和專家經驗類的文獻還佔相當大比重。非隨機對照研究佔臨床研究的主體，是中醫臨床研究的真實反映，也是基於臨床實踐的中醫臨床研究的主要內容。這些研究應該是高證據強度研究的基礎和源泉，提高此類研究質量和水平，形成臨床研究的證據鏈，則是中醫臨床研究的根本所在。
3、中醫藥治療腫瘤的論文絕大部分存在資料不完整、真實性欠缺的問題。
中醫藥治療腫瘤的論文（包括醫案和驗案）論文絕大部分存在資料不完整、真實性欠缺的問題。造假、故意刪去西醫抗癌治療經過和作用、肆意拔高療效的現象普遍存在。如名老中醫治療癌症的驗案極少是純中醫藥治療的，報導的論文有意或無意將西醫治療過程及影響刪去，誤導群眾。在國家級雜誌發表的中醫藥治療癌症的臨床研究論文絕大多數研究成果都不是單純中醫藥治療癌症的效果，充其量只能說是中醫藥有輔助和補充治療效果。
4、學術風氣上存在學術腐敗，表現在學術成果評定、科研研究、論文署名上存在嚴重不公，對學術研究、科研設計或論文撰寫根本無參加或沒有提出重大的研究參考價值觀點的行政官員卻排列在前，而實際設計和主要研究的醫務人員卻排名靠後，這種現像在國內普遍存在。論文作假、論文署名交易甚至商業化、脅迫和引誘性論文引用等明顯有悖科學倫理的行為也較為常見。科學家之間也常常過多考慮關係與面子，放鬆對彼此項目和科學成就評審標準，讓科學精神與質量及國家利益受損。誠實較真、不善抬轎、不諳世事的人很容易被各種圈子邊緣化【32】。
對策
1、加強醫務人員的職業道德教育，牢記中國醫師宣誓誓詞，自覺維護醫學的尊嚴和神聖，救死扶傷，誠實守信，恪守醫德，精益求精，慎思篤行。牢記並踐行希波克拉底誓詞。從事中醫腫瘤工作的醫務人員要嚴己自律，不為名不為利，不造假，實事求是，對醫學精益求精，樹立正派的學術風氣和科學道德。
2、中醫臨床腫瘤學科的發展與學科的分化應符合中醫藥學術發展的自身規律，保持中醫藥特色和優勢，不宜照搬“西醫模式”，避免由於過度分化而造成的中醫藥臨床綜合診治水平的下降。加強對重大疾病、急危重症、現代難治病（如癌症）的中醫藥綜合療法研究，全面客觀地評價以往的研究成果，把確有臨床應用價值，對中醫藥臨床腫瘤學術發展有益的經驗作為研究基礎，通過臨床的不斷檢驗和推廣應用，重點開展癌症中醫藥傳統綜合治療方法的系統研究，包括各種內外藥物治療方法及針灸、推拿、康復、預防保健等。
3、加強對中醫藥學術論文、報導和驗案的審查，要求提供原始資料，加強同行專家的共同評審，寧缺毋濫，改變“只顧收取論文發表費，不管論文質量”的傾向和現狀。從國家級的雜誌開始整頓，逐步糾正中醫學術論文中水分太多質量不高的現狀。
4、在科學臨床研究上，好的立題、嚴謹的實驗設計和良好的操作技能至關重要，正派的學術風氣和科學道德也必不可缺。個別從事中醫腫瘤臨床研究的醫生違背科學道德，不顧臨床事實，以自己的主觀意願篡改數據，更改實驗結果，只為沽名釣譽，不顧虛假實驗造成的危害，實為醫學工作者的恥辱。因此一定要教育中醫腫瘤醫務人員恪守醫德、誠實守信、精益求精、救死扶傷。樹立良好的學術風氣和保持純潔的科學道德。
5、在學術成果評定上，應以工作假說的合理性、實驗設計的嚴謹性、實驗結果的可重複性和準確性從整體來考評其科研成果的好壞和學術水平的高低，杜絕搞人情評定、錢物評定或非本學科專家跨科評定的現象，使學術成果的評定有一個真正公允、科學、清潔的環境。
6、要學習著名科學家【32】學術品格高尚，樂於做學生和合作者的跳板，如果自己沒有重大貢獻（參與辯論和論文修改不算重大貢獻），不會把名字加在他人的論文上。要具有開放的胸懷、廣闊而深遠的視野，為青年人創造條件超越自己，不斷拓展科學的疆域，而不是把人們捆綁在自己的課題上為自己的聲譽添磚加瓦。必須有追求科學真諦的渴望、執著和勇氣，不懼權威、也不壓制他人的挑戰。只有讓一代超越一代、不斷作出一流工作，才能形成重要學派和優勢學科。
結語
癌症已成為危害人類健康與生命的大敵，防控癌症已上升為我國國家戰略，殺滅癌細胞治療癌症的方法困難重重，必須依靠全球腫瘤醫務人員的努力和奮鬥。
中醫藥腫瘤醫務人員要清醒認識到自己的地位和作用，中醫藥治療癌症臨床研究有一定的成果，但中醫藥治療癌症臨床研究也存在嚴重的問題和缺陷，必須化大力氣改進和完善。中醫藥臨床研究決定著中醫藥學術發展的方向，中醫藥學的生命力在於臨床療效，中醫腫瘤學的內涵建設已邁入學科發展的坦途，中醫臨床腫瘤學科學術水平的發展與學科的分化應保持中醫藥特色和優勢。中醫藥的辨證論治與現代醫學的循證醫學有實質的相似，中醫治療腫瘤的“帶瘤生存”可理解為現代醫學“腫瘤無進展生存期”，如何更好地開展中醫藥腫瘤臨床研究以便提供中醫藥治療癌症的高級別的循證醫學的證據，將對今後中醫腫瘤學的發展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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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包克新 校核 朱建貴
總編審 虞勝清
編排 王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