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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對新冠病的治療探討
美國洛杉磯 陸飚執照針灸師
(2020年07月17日) 杏林論壇第462期
從今年年初以來,新冠病病毒在全世界蔓延,引起世界各地人民的關注與對抗,中醫界也不例外,各種治療理念層出不窮,莫衷一是,中國國家出台了抗疫三方三藥,多數人仍然不知道如何使用這些方藥,需不需要加減,怎麼加減?歷史上著名醫家很多,應該參考哪位醫家的經驗更有效?如何客觀判斷各醫家水平的高低?如何找出可以有效殺滅新冠病毒的中藥?需要進一步找出可以殺滅新冠病毒的中藥化學成分嗎……?帶著這些問題,我們有必要在同行中進行討論和梳理,下面分幾個方面來探討:
中西醫在治療理念上的不同認知
西醫強調殺滅,看見病毒殺病毒,發現細菌殺細菌,所以有西醫背景的科研人員總會試圖找出能夠有效殺滅新冠病毒的中藥或中藥中的藥效成分;一旦你不能百分百殺滅病毒、細菌,那麼結下的怨仇對方永遠不會善罷甘休,它會找機會破壞你的細胞,必將致你於死地;而你若選用能夠殺死病毒的藥物,那麼這個藥物必定要具備較強的毒性,殺死病毒的同時一定會在某種程度上損傷機體。而中醫的觀點不是這樣,中醫的治療理念是祛邪外出,對機體損傷較小或沒有損傷,相比之下,祛邪外出高明很多。
另外,在中藥有效成分上著手研究中醫治病療效也是片面的,中藥的取效與中藥的化學成分有一些關係,但不是全部關係,中藥的取效是超越化學成分與化學結構的,有些是“氣”和能量的成分,無法用結構表達,比如灶心土的化學成分與最初選用的泥土在化學結構上完全相同,灶心土可以治療久瀉久痢,而原始泥土不能;麻黃與麻黃根的化學成分相近,麻黃發汗,麻黃根止汗,作用正好相反;浮小麥的化學成分與小麥無異,浮小麥可以止汗,小麥不能,麵包、麵條更不能;生地黃性寒可以涼血,經過九次蒸製後為熟地黃,儘管化學成分沒有改變,寒涼屬性卻大幅度減輕,熟地黃補血而不涼血;民間治療小兒半夜啼哭用純黃金首飾煮水喝很有效,重鎮安神,我們知道黃金的化學成分非常穩定,水煮是煮不出來的,從化學結構上看水煮黃金與開水無異,但是黃金水可以治療小而夜啼,普通開水不行……。如果一味地寄希望於中藥藥理研究,羅列可以抗病毒的藥物來治療新冠病,其療效也未必好到哪裡去。目前西醫能夠解釋中藥的作用與療效的還十分有限,也許隨著人類科技水平的不斷進步,未來也許可以更多更好地解釋,但現在還為時尚早。用現代醫學理論來否定中醫是不明智的。
看歷代中醫名家的“抗疫”經驗
我們承認現代西醫對許多疾病的認識包括病理診斷是非常詳細和精準的,這並不代表過去中醫治療就毫無可取之處,相反中醫的治療的理念和方法是有諸多非常高明之處的。醫學是用來治病的,能夠有效治病就好了,如果說得很多而不能有效地解決臨床問題也是不可取的。縱觀中醫歷史,在外感病的診治方面,張仲景開創了辨證用藥的先河,歷經上千年的不斷發展和完善,到了清代的葉天士,中醫治療外感病進入了巔峰時代,歷史上的中醫名人在治療外感病上很少有人超過葉天士。葉天士一生忙於臨床治療,沒有時間能夠坐下來寫書,唯一流傳下來的就是學生們整理的《外感溫熱論》和《臨證指南醫案》,而同一時代的陳修園先生是一位非常多產的中醫作者,寫的著作汗牛充棟。臨床時沒有病人或病人少時當然有時間寫書,著述立說很多,用之於臨床未必有葉天士的經驗那麼有效,所以說得多的未必水平最高。
現代人,尤其是具有西醫背景的學者,他們在尋找歷代醫家的經驗時往往認為,哪個醫家的論述理念更接近當代西醫就意味著最高境界,比如王清任的《醫林改錯》,因為提出了許多解剖學概念就受到許多學者大力舉薦,又如吳又可的《瘟疫論》因為其論述的“瘟疫”概念很接近現代醫學的概念,所以受到許多學者的大力讚譽,似乎是幾千年來他是惟一一位可以治療傳染病的中醫醫生,其他醫生概念模糊,認識不清,當然就不會治療,比如張仲景,葉天士……。這種觀點實在值得商榷,連吳又可先生也認為:“夫溫疫之為病,非風、非寒、非暑、非濕,乃天地間別有一種異氣所感。其傳有九,此治疫緊要關節。奈何自古迄今,從未有發明者。”
說瘟疫的傳染性極強是對的,因為傳染性極強就不屬於外感六淫的範疇,這一點值得商榷,中醫是審證求因,不是審病史求因,有這個證就有這個因,由證狀特性來推導致病之因。發病傳變快速就具備風的特質,並非一定有被風吹過的病史才能診斷為風邪致病,這一點吳又可先生誤會了,說張仲景治不了傳染病更是無稽之談,看看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序》中的敘述:“余宗族素多,向餘二百。建安紀年以來,猶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傷寒十居其七。感往昔之淪喪,傷橫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訓,博採眾方,撰用《素問》、《九卷》、《八十一難》、《陰陽大論》、《胎臚藥錄》,並《平脈辨證》,為《傷寒雜病論》合十六卷,雖未能盡愈諸病,庶可以見病知源,若能尋餘所集,思過半矣。”
這不是典型的急性傳染病是什麼?當然,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傳染病有其獨特的性質,所以才要加減使用嘛,葉天士深諳此道,所以在《傷寒論》的基礎上變化發展出了溫病學說,而並沒有全盤否定《傷寒論》的理論和價值,相反,葉天士處處在加減使用《傷寒論》中的處方,對《傷寒論》中的理論和處方的巧妙化裁使用獨具匠心,只有完全理解掌握《傷寒論》才能有水平和資格發展其理論,否則一味否定古人的智慧,而自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地發揮,只能在學術上造成混亂,萬萬不可取,要有敬畏之心。
汗法在治療外感病過程中的意義
由於中醫治療外感病的方法是祛邪外出,所以在外感病初期發汗就顯得十分重要,葉天士說:“在衛汗之可也”,要言不繁,說多了未必說到點子上。吳鞠通在《溫病條辨》上說:“治上焦如羽,非輕不舉”,似乎很高大上,但是只說對了一半,治療上焦病固然要選用一些質地輕清的藥物才容易到達上焦,但是不出汗,不給邪於出路是無效的。“風為百病之長”,“高巔之上,唯風可到”,“傷於風者,上先受之”。風是六淫中的“頭”淫,如同狼群中的頭狼,六淫中的其它五淫是追隨風邪一起侵犯人體的,祛風應該排在首位,發汗就能祛風,不發汗不能給邪於出路,在治療上就會事倍功半。所以在外感病初期的治療一定要發汗,葉天士的“在衛汗之可也”,是治療一切外感病的大法。張仲景沒有明說,但是也是這麼幹的,太陽病當然以發汗為主,麻黃湯不必說,桂枝湯證已經有汗了,病也沒好,服完桂枝湯後:上五味,呋咀三味,以水七升,去滓,適寒溫,服一升。服已須臾,啜熱稀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溫覆令一時許,遍身漐摯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後服,不必盡劑。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後服小促其間,半日許令三服盡。可以清楚看出發汗是關鍵,張仲景很重視,病汗不能治病,運動,洗熱水澡,吃阿司匹林都可以出汗,但是祛邪力量不夠,中藥、針刺出汗才能祛邪徹底,但也不能大汗淋漓,過猶不及,徒傷正氣。以上的治療主要針對風熱風寒的情況,如果以濕邪為主的外感病就要用藿香正氣、三仁湯之類的方法,而不必以發汗為主。
方藥加減
我個人的經驗是,外感病在衛、氣分皆以麻杏薏甘湯為主加減使用,美國行醫者可以用香薷或羌活代替麻黃,無論風寒風熱,效如桴鼓,比銀翹散、桑菊飲效果好太多了,隨證加減,一般一到兩付藥就可以搞定,咽喉腫痛者加黃芩,不痛不加,痛止即去黃芩,藥量合適的話,一付藥可以搞定;咽喉乾燥者加玄參,不乾不加,乾去者去玄參;發燒者加生石膏,不燒或燒退者去石膏;乾咳者加大量白芍、百部、桑葉、枇杷葉,少量五味子、殭蠶,不必全用,不咳者不用,切忌使用燥濕化痰藥或熱藥;腹瀉明顯者,去杏仁,加大薏苡仁用量至30-60克,加神曲,及少量利尿藥,諸如萹蓄、瞿麥、車前草等,這時候千萬不能用石膏、黃芩、黃連、大青葉之類的藥物;濕邪為病者可以用法半夏、厚朴、蒼朮、草果、藿香、佩蘭之類,及利水藥,濕邪不明顯,或乾咳者切忌使用,否則會加重病情,大幅度延緩康復時間,中醫講“有是證用是藥”,沒有是證絕對不可以用是藥。以上加減只要用量合適,都可以一到兩付藥搞定,切忌亂加藥,不能使用熱藥包括生薑、桂枝、細辛、附子,除非有卡他性水樣鼻水;切忌用補氣、補血、活血化瘀藥,除非後期或病人年老極其虛弱者,當然即使用了病人也不會倒頭就死,甚至比只用西醫方法治療的效果仍然好很多,但是可以礙邪,大幅度延緩康復時間。我們的治療以極大限度地縮短病程為目的,而不是出重手幹掉某個症狀而對於延緩療程也在所不惜,治病是個理智行事而非感情用事的過程,不能只為出口氣或爭口氣。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方劑的效果往往取決於不用不該用的藥物,而不是盡可能多地使用藥物,該用的藥物沒有全用,效果仍然好,不該用的藥物多用一味,全方盡廢,切記,切記!
寒熱藥並用
我們習慣寒熱藥並用,《傷寒論》上也有許多這種例子,所以我們就自然而然地認為,寒熱藥並用針對寒熱錯雜的病證理所當然。寒藥會治療熱證而不妨礙身體中的寒邪,反之熱藥會治療寒證而不會影響身體中的熱邪,這是完全錯誤的觀點。寒熱藥並用,或反佐法的藥量很重要,否則往往是寒藥加重寒邪,熱藥加重熱邪,所以盡量不要把自己放在尷尬境地,可以先祛熱邪再回過頭來祛除寒邪,寒邪容易祛除。我們可以從《傷寒論》寒熱並用藥物的煎服法中窺見端倪,看看半夏瀉心湯的煎煮法:半夏瀉心湯就是用半夏(9克)、黃芩(6克)、乾薑(6克)、人參(6克)、炙甘草(6克)、黃連(3克)、大棗(4枚),這七味藥,放上一斗水(就是四斤水,大約3瓶多左右啤酒的量),將藥和水煮到剩餘原來水量的60%,把裡面的藥渣過濾掉,然後再煮去一半的水量,剩下的藥液分成三份,早午晚各服一份。如果用現代家用飯碗的話,差不多就是把9碗半水煮成6碗水,過濾掉藥渣煮成三碗,早午晚各服一碗。過濾藥渣後再長時間煎煮是為了讓寒熱藥物在長時間煎煮過程中相互磨合,中和各自寒熱的屬性,從而避免服藥後病情反而加重。讀書要在細微處發現端倪,不細心不行。
從中醫理論角度看中醫抗疫療效
首先我們從中醫理論角度上來看新冠病毒,它類似普通流感病毒,儘管傳染性更強,死亡率更高,萬變不離其宗,病毒再怎麼變化仍然跳不出外感六淫的範疇,只要按著中醫正統的尤其是葉天士的思路治療,仍然可以做到藥到病除,如鼓應桴,多數病人,一到兩付藥就可以解除症狀,三到五付藥讓病人轉陰並非可望不可及,關鍵是辨證精準,用藥恰當,不該用的藥絕對不用,該用的藥沒有全用也沒關係,根據病人的病情,年齡,體質,得病時間長短,藥量使用合適,不可過量也不可以不及,這一點反映醫者水平。
儘管合理的中醫治療效果非常可靠,但是中醫目前沒有話語權,空有本事而用武之地有限,希望經過全體中醫工作者的不斷努力,中醫回歸人類主流醫學只是時間問題。
校核/包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