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文為交流平台文章

《傷寒論》中一場“戰爭”全追踪

美國洛杉磯蘇小白中醫師

（2022年04月08日）杏林論壇第640期

《傷寒論》第27條云：

“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更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湯。

桂枝二越婢一湯方

桂枝去皮芍藥麻黃甘草炙，各十八銖大棗四枚，擘生薑一兩二銖，切石膏二十四銖，碎，綿裹

右七味，以水五升，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本云：當裁為越婢湯、桂枝湯，合之飲一升，今合為一方，桂枝二分，越婢湯一分。”

這一條，是典型的一場戰爭描寫，是一場從惡鬥到偃旗息鼓至打掃戰場的全過程描寫。

一個人得了太陽中風證，咱們首先要看的是兩點，一是這個病人的體質，二是風邪的強弱。強人遇到大風邪，服過桂枝湯，病不好，人體正氣抗邪，如調動陽的一方力量大些時，就會出現衛陽與邪氣交爭而發大熱，治法是先剌風池、風府，再喝桂枝湯；如調動營陰的一方力量大些時，就會出現大汗出，脈洪大，治法是繼續喝桂枝湯。體質稍弱一點的，遇見弱風邪（注意，這個強弱都是相對而言，沒有固定標準，因人而異），服過桂枝湯後，就會出現漏汗，治方是就繼續喝桂枝湯；如果病人同時兼見小便難，四肢微急，難於屈伸時，治方是就喝桂枝湯+附子。體質稍弱一點，遇見強風邪，服過桂枝湯後，人體正氣不敵邪氣，邪氣入裡到陽明，就喝白虎湯+人參。

今天，這一條是強人得傷寒證喝過麻黃湯後的證治。

當然是其中一個方面，即桂枝二越婢一湯的證治。這個桂枝二越婢一湯也屬於一個小汗方。

仲景老師關於這個桂枝二越婢一湯的證治描寫，是十足的兵家事，是兵家言。筆者曾在《經方與兵法》中談過，今天再談一下。咱們說過，仲景寫傷寒寫金匱皆是簡筆，是寫給明白人看的，沒那麼多常識性的廢話。古來大家做文向來如此，如左丘明著左傳，如仲景寫傷寒，皆如此，為什麼？一是前賢筆力非凡，二便是客觀造成的，竹簡中刻寫，當然要務求其簡，刻著費力啊，多了看著也費勁啊。

這一條就是簡筆，有不少省語。首先這個太陽病，是一個傷寒證。為什麼？因為以後方測前證，方中有麻黃，提示這原就是一個麻黃湯證。如果前證是桂枝湯證，仲景是忌用麻黃的。為什麼？

因為麻黃發汗力強，太陽中風證本來就有汗出，若用麻黃恐傷正，故不用之。其次，這一條的寒邪比較重。怎麼知道的？後邊有個“更”字，提示前邊已經發過汗了，病並不盡好，寒邪也並沒盡退，提示寒重。再者，這個患者體質強一些，怎麼知道的？寒邪沒盡退，病人還有發熱惡寒，說明寒邪還在表，病人體質不會弱，弱了寒邪早攻入裡了。

綜上，這是一個強人感受了重傷寒證，病人已經喝過麻黃湯，人體正氣與寒邪已經過交爭，雙方已經開戰過，你想呀，寒那麼重，人體正氣也不虛，交爭一定很厲害，也即發熱惡寒一定不輕，這都是應有之意。經過醫生診治，病人喝過一趟麻黃湯，此時正邪雙方勢力如何呢？病人還“發熱惡寒”，提示表證仍在，寒邪仍在表；只不過“熱多寒少”，發熱多，提示人體正氣佔上風；惡寒少，提示病人寒邪勢力變弱。那麼寒邪經過喝過一趟麻黃湯到哪裡去了？

寒邪往兩個方向去，一個方向是退出體外，隨汗排出體外；一個方向便是一部分強寒邪攻破防線入裡。那麼攻入裡的一部分寒邪，它們到哪裡去了？一部分到肺，一部分到胃。為什麼？

因為人感受到了強傷寒，人體當然首先會由肺支指揮，以肺衛氣抗邪，抵抗不力；會派出脾胃氣助力。這些機裡，前邊咱都講過，不再贅述。此時，病人喝過一趟麻黃湯，發過汗了，大部分寒邪被擊退，隨汗排出體外，因為寒邪勢力大，它們一部分進攻到肺，一部分進攻到胃，其中機理還是“人打狗，狗咬人”，人體是依次由肺衛抗邪和脾胃力助力抗邪，寒邪便進攻此二者。但是“脈微弱”，傷寒本來是脈浮緊的，現在微微變弱了，不那麼緊了，提示寒邪勢減，“無陽者”，這三字是仲景對病機的斷語，即此時人體也無陽氣出動還擊，也就是說肺與胃都已無須再動陽來抗邪了，因為什麼？脈微弱了！邪氣已經不那麼張狂了，脈不緊了，邪氣偃旗息鼓，用不著再派陽氣來抗敵了。

“不可更汗”，病人也無須再喝發汗力量強大的麻黃湯了。

但是，你不要忘了前邊咱們分析的，寒邪是有一部人攻入到肺與胃部的。怎麼知道的？現在咱們是以方測證得知的，其實這個病人症狀裡定然會有心微煩，輕微咳喘的症狀，這都是應有之意，仲景老師知道你們不是笨人，就省略了不說。

既然肺與胃裡還有邪氣，寒邪入裡會化熱的，也即上邊咱們說的症狀裡會有心微煩（入胃的寒邪化熱，熱擾心神）或者是渴的症狀，當然還有咳喘（寒邪入裡鬱熱，邪熱熾肺）有這些症狀，怎麼辦？好辦！加麻黃宣肺氣，加石膏清胃熱呀。同時，麻黃+石膏有清肺熱的功效。也許有人會問了，麻黃不是溫性的藥嗎？怎麼能去肺熱，因為加入適量石膏，石膏性大寒，少量麻黃與之並用是去性取用之法也。

當然，病人還有一些表邪，有惡寒，前邊已經喝過麻黃湯發過汗，再解表時，須用桂枝湯，故仲景用桂枝湯+麻黃石膏解除表邪，清除鬱熱，以起打掃戰場之用耳！

需要說明的是，這條的寒邪入裡，一部分到肺，一部分到胃，都是少量的寒邪，不多的寒邪入裡了。須要與以下幾種情況鑑別——如果寒邪攻入裡，到肺，那是邪熱壅肺的麻杏石甘湯證，那脈象應該是滑數的，而此時脈像是由浮緊微微變得不那麼緊了，就說明寒邪並全入裡；如果寒邪入裡，到胃，那就是陽明熱證，脈是洪大的，現在脈是浮緊變得不那麼緊了，就提示寒邪並沒全入胃。當然，還有一種情形是，大部寒邪入裡，少量寒邪在表，那應是大青龍湯證，那脈像是浮緊的，不會微微變弱了。

（作者簡介：蘇小白，詩人、作家、美食家、中醫師、擅畫墨竹、旅美學者，先後出版《城北美人》等詩集6部、《北京散記》、《枕燈偶記》等散文集6部，發表或出版長篇小說《墨白》、《餘嫣》、《小陽春》、《青蓮霜》4部，出版研究《紅樓夢》文集《讀紅瑣記》1部，並出版《經方與兵法》、《詩意品經方》、《風韻養生美食錄》、《詳解黃帝內經》等7部醫學專著。另著有小說集《女房客》等9部，散文集《淡墨小城》等9部，古詩詞集2部，現代詩《道次的桃花源》等5部，雜文集《紅顏的閒話》2部併中醫學專著《國畫與國醫》、《易經與經方》、《神農本草童謠三百篇》等10餘部未出版。）

責任編輯包克新校核彭傑

總編審虞勝清編排王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