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文為交流平台文章

經方中的“三十六計”第一“瞞天過海”

美國中醫研究院蘇小白針灸師

（2019年11月15日）杏林論壇第397期

瞞天過海，是《三十六計》的第一計。

這一計的經典掌故，當屬薛仁貴瞞唐太宗過海。《永樂大典•薛仁貴征遼事略》中記載，有一年，唐太宗帶兵三十萬攻打東土。一日行到大海之濱，太宗看到眼前一片汪洋，白浪排空，就向手下詢問過海之計。手下謀士，一個個面面相覷，不得其法。這時附近村落有一豪民，請求見駕，說有過海良策，並聲稱三十萬過海軍糧他家業已獨備。太宗大喜，親領百官隨這豪民來至海邊。只見萬戶皆一彩帳遮圍，十分嚴密。豪民老者東向倒步引帝入室。室內彩錦繡幕，地舖茵褥。帝坐。百官進酒，宴飲其樂。忽然，風聲四起，波響如雷，杯盞傾側，人身動搖。太宗警驚，忙令近臣揭幕視之，但見清清海水無窮，哪裡是在豪民家做客，大軍竟然已航行在大海之上了！——原來，那所謂的豪民乃薛仁貴假扮，此為瞞天（太宗）過海之計矣！

其實，“瞞天過海”突顯出來的利用蒙瞞手段以達目的之詭詐法，早已被兵家所運用。

據傳，昔年孔融被圍，太史慈突圍求救。因為圍者甚眾，太史慈硬闖斷斷不行，於是他心生一計——乃帶鞭彎弓，將兩騎自從，各作一的持之，開門出，圍內外觀者並駭，哪知慈竟引馬至城下塹內，植所持的射之，射畢，還。明日復然，圍下之人或起或臥。如是者再，乃無復起著。慈遂嚴行蓐食，鞭馬直突其圍，比敵覺，則馳去數里矣。

若各位閒翻《傷寒論》，也能從中找到類似於上邊薜仁貴、太史慈等“瞞天過海”的條文。

眾所周知，中醫謂“天”者，有二：一曰先天，即腎；二曰後天，即脾。謂“海”者，也有二：有血海，亦有氣海，“血海”者，衝脈也；“氣海”者，膻中，胸也。如若對照以上二例“瞞天過海”的掌故，我們還須首先將二掌故的“特點”羅列下來——

第一個掌故，太宗被瞞而過海。這裡是將太宗當作“天”，操作者是薜仁貴，他隱瞞了“天”，也即“太宗”，讓他過大海。現在我們來看薜仁貴之所以能瞞得太宗過海，其根本原因無非是，太宗伐東士之心切也，若太宗心無所念，心不動，就根本不會有這樁事體發生！當然，薜仁貴瞞他過海之事也就無從談起了的。薜仁貴成功的根本原因是，利用了太宗之征伐心，也即這一計功成，最在於對方“心動”。這一點，我們先記清；

第二個掌故，太史慈瞞天過海。太史慈用麻痺對方的方式，當對方大意時突然發力突圍，取得成功。太史慈之所以得以突圍，我們現在總結一下，無非是緣於做到了以下三點，即：其一麻痺對方，其二對方麻痺，其三奮勇衝擊。

下邊，我們可以套用中醫的某些概念，來對這一“瞞天過海”之計做一番新的註解——這裡，我們權且將腎脾當作“天”（先後天也），將膻中、胸當作“海”（氣海也），有沒有一種病邪或疾病是從下焦腎起，一路瞞過中焦脾土的阻攔，直衝過氣海胸，並且這一種病邪抑或疾病緣於心陽所傷（也即“心動”）而發動攻勢，起初則是由於病患主體“麻痺大意”所致的呢？筆者如此一說，諸君也許明了，這“瞞天過海”一事，莫不是病人大意由那邪氣“瞞了腎脾先後天，致使心陽受傷，而使之一路衝過膻中躍胸海，直達咽喉”麼。——難道《傷寒論》上有這種事？

當然有的！

筆者不才，特蒐檢出來以饗諸君。

大家且來看，水氣病。鄙人要說的是，這水氣病中之水邪，就頗有些“瞞天過海”之能事呢。中醫認為胃是貯水之器，脾胃一膜相隔，脾是運化水穀的，如果脾氣虛，就不能很好地運化水穀，那麼水停中焦就成為一股水邪。只不過，這水邪在人體內，往往不會引起足夠重視。它便在體內三番五次侵擾脾陽，脾更虛弱，脾失健運，氣血生化不足，便會傷及心陽，等到心陽既傷，“時機成熟”，這“水邪”便陡然發作，一路“瞞”過後天“脾”的“制約”，直上沖胸，並且越過氣海，上抵咽喉。這一證的“水邪”，便可以看作是太史慈，或想像成為一小股壞蛋，悄悄地屢次犯脾，最終得到機會——心陽被傷時，突然爆發！這種“瞞”過後天脾約，一徑上犯逆心，沖氣過胸，直搗咽的水邪之證，它哪來的勇氣與力量？前有脾陽虛，後及心陽虛也。因為脾陽虛致心陽虛弱，心陽虛弱，不能發揮很好的鎮攝作用，故使然。倘若脾陽虛傷之時，就引起足夠重視，便不會累及心陽，水邪上沖也不是那麼容易辦到了。這一切，皆為“麻痺大意”惹的禍！

想當初，薛仁貴怎麼能瞞天子太宗過海？上邊咱們討論過，說到底，還是因為唐太宗“心”動矣。若太宗心不動，當然就不會伐東土，更不會急於過海，也就不會“輕信”，從而致薛仁貴能瞞“天”過海了。心動則搖，搖則生變。心旌搖動，百事成，百事可毀。《內經》有云：“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醫家劉渡舟先生云，心能助物，能耀物，也就是能像光一樣的照耀萬物。言外之意，便是說，若心陽虛弱，五臟灰暗，中下焦邪氣便會來蒙蔽心竅。這也猶若一國之君，如果昏暗，國無寧日，小人得道，上布天庭，就會危及君權。也就是說，凡“瞞天過海”之計成，皆大多源於“君主”之官“心”的虛弱（或麻痺大意或正氣受損），其癥結必要指向“心”，當然，前提也要有“脾”的不作為，也即虛損所致。

倘若向時唐太宗“心”不搖動，不生伐高麗之野心，他就斷不會遭遇仁貴“瞞天過海”之事端了；假如圍城兵士人心不渙散，太史慈再作詐也不能突圍；若病人心陽不虛，水邪既有，也不會一路上擾，不顧後天脾之約束，上沖氣海，抵達咽喉了。

因此，在治療這水邪一路“瞞天過海”之病證時，既要降逆利水，以消水邪上犯；又要溫補心陽，使心陽不虛，心陽不虛，鎮攝有力，水邪才不敢輕易上沖。接著，我們來看《傷寒論》第六十七條：“傷寒，若吐若下後，心下逆滿，氣上沖胸，起則頭眩，脈沉緊，發汗則動經，身為振振搖者，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主之。

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方

茯苓四兩，桂枝（去皮)三兩，白朮、甘草(炙)各二兩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溫三服。”

通過以上這個條文可知，當年仲景先師既用茯苓+白朮健脾利水，同時也用了桂枝+甘草溫補心陽，可謂選藥組方得當也。

校核/包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