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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會診病例看醫生們處理病人的不同方式

美國洛杉磯包克新中醫師

（2020年07月10日）杏林論壇第460期

大約幾年前，我在從上海飛往洛杉磯的航班的半途中，突然聽到從飛機的喇叭里傳出了播音員的聲音，說有一位乘客身體不適，如飛機上有做醫生的乘客請來給予幫助。我聽了後，決定前往，於是便走到了飛機的中間位置，見有一位中老年男子表現出難受的樣子，當時，比我先一步到達的還有兩位女士，正在詢問生病乘客的情況，我也就參與了詢問他的不適情況。這個病人是廣東人，普通話還算流利，他說他上飛機後不久就感覺上腹部疼痛，略有噁心感，尚未嘔吐，並感怕冷，微汗，不欲飲，曾經有胃痛史，否認有其他病史。我們給他檢查了血壓、脈搏等，指標均在正常範圍內。在我們到達前，這乘客座位旁的另一位女乘客已給了他一種中成藥服用。

這時，我先自我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告訴旁邊的幾位，我現在在美國做針灸師，出國前曾是中國暨南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的中醫師，然後問了一下另兩位自述是醫務人員的身份，一位年齡偏老的，約有六十來歲的女士用英文說她是內科醫生，在美國行醫，她不像白人，也不像亞洲人，更不是黑人，我辨不出她是哪個族裔的人，這不重要，僅據她說，她是內科醫生應是無疑的。另一位中年女性則是中國人的模樣，她大約有四十歲左右，她告訴我們，她是中國廣東汕頭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的內科醫生。另一位給病人中成藥的中年女士則不是學醫的。我先問她為什麼要給這個病人服這個藥，她說她曾經有上腹部疼痛服了這藥就好了。我看了一下這藥的瓶子，那藥並不是適用於胃腸或消化系統疾病的，因不是傳統的藥方，大概是一種新藥，時間久了，我已忘了藥名。隨後，我問那美國的內科醫生的處理意見，她說可以給病人喝點冰水。我又問那汕頭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的內科醫生，她說什麼都不用喝。她們問我的意見，我說，病人感覺上腹部疼痛，不拒按，略有噁心，面色暗黃，舌暗，苔白稍膩，脈滑，病人曾經有胃痛史，現在以胃痛的可能性較大，屬中醫濕濁型或寒濕型胃脘痛，不必喝水，或病人如欲飲則可飲點溫熱水。後來，我給病人指壓了雙側內關穴數分鐘，病人逐漸覺得輕鬆了，乘務長安排了他到一個較寬敞的座位休息去了。數小時後，飛機到達了目的地，臨下飛機時，我遇見了乘務長，他說病人已沒事了，並不斷地說謝謝。

這個事件的參與者有病人，有普通老百姓，有美國的西醫師，有中國的西醫師，有在中美兩國均做過醫療工作的中醫師。從這個簡短的會診案例中，我們不難發現以下幾個問題：

一、人人都會吃五穀，生百病，病後，有些不嚴重的情況可以自癒，而有些時候又不得不求助他人。當人突然發病時，病人身邊最為方便求助的人當然就是家人、鄰居、朋友了，他們大多都可能不是醫務人員，經常，在來不及送醫的時候，病人會求身邊的人給予輔助性的醫療性的協助，或身邊的人會熱心地主動地給予幫助，但他們沒有足夠的醫療知識或技能，往往就憑自己的經驗給病人做處理，或給予自已認為有用的藥，或給予民間單方、驗方，或要病人做某些食療，甚至給予按摩、指壓等療法。這種情況，如病情簡單、不嚴重，可能就在某些簡單的處理後趨於穩定或痊癒了。但是，如果病情嚴重、複雜，那些處理方法就可能無濟於事，甚或延誤診療的時機，這往往存在碰運氣的成分，這就要多加小心了。在這次飛機上，這個病人鄰座的一個沒學醫的女乘客給他服用了一種中成藥，有用或無用也不知道，也存在碰運氣的成分。

二、病人生病後如直接找西醫，西醫的理論、診斷方法與治療方法無論在中國或美國都大致相同的，但也有很多差異，這些差異或出於受教育時老師的不同的知識或技能的傳授，或出於醫生個人經驗所致的習慣性思維的影響，或由於地方不同而文化、風俗習慣等等的不同對醫生個人思想的影響，等等。比如，以肩周炎為例，中國國內的醫生多用非手術療法，美國的醫生經常建議病人做手術治療。就飛機上這個案例而言，美國的西醫生主張給病人冰水，中國的醫生主張不給病人飲水，中國的中醫生建議不喝水或喝溫水。這正說明了不同醫生們的不同思維除了與他們所受的不同教育外，還與他們的個人醫療經驗，各地區文化的差異，以及與他們接觸不同的病人群體所形成的習慣有關。作為一個病人，適合看哪類醫生，還真有講究。

三、中醫與西醫比較，兩者處理的對像都是人，但處理的思路與方式都是有差異的；即使同是西醫，不同國家的西醫的思路與方法也是有差異的。對這個案例，中醫主張要么給溫水，要么不給水，因有寒濕象。中醫強調辨證論治，因人、因時、因地制宜，與西醫的處理方式有別。西醫不是不考慮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區別對待，但比較偏於治病不治人，而中醫在這方面更為強調個體差異。從這一點講，無論是理論分析，還是實際情況，中醫的做法都比西醫要更令人信服。我們不得不想到，在醫學院或中醫學院的教育方面，中醫的這種思維模式是值得推廣的，如果醫生們都能用這樣的思維方式從醫，我們人類的醫療水平必有一個大的提高，中西醫的分歧也會縮小。

四、作為病人，個人的體質、致病原因、發病時間、發病地域、病況以及先前的治療過程等等因素都是接診醫生應當考慮的。聰明的病人應當將這些信息呈交給醫生，主動樂意接收這些信息的醫生才是聰明、負責的醫生，如果醫生不主動接收這些信息，甚至被動接收也不願意，用固定不變的模式去處理每一個不同的病人，其療效是否滿意就值得關注了。這不僅涉及到醫療的理論與技術問題，還涉及到就診的學問。這說明對普羅大眾普及中西醫知識是必要的，它有助於提高醫療水平。

校核/虞勝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