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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漢字之解談情志喜怒憂思悲恐驚欲
美國洛杉磯
羅德丟
(2021年03月12日) 杏林論壇第535期
在《黃帝內經》中,把醫生分為上、中、下三類。至唐代孫思邈在《千金要方》指出:上醫治未病、中醫治欲病、下醫治已病。
從中醫注重精神勝於肉體的本質來看,上醫所關注的是人心靈的問題,只要這部分不出問題,病就很難產生出來;而中醫治的是欲病,本來屬於人正常的生理活動,一喪失平衡就進入了不正常的病區;下醫要治的病,是已經超出欲的界限,進入了慾的範疇。
由此可見,七情六欲是一條牽連到各式各樣之病的主根,我們下面對此作詳細的剖析。
情
在中醫的理論中,有所謂七情六欲的說法。七情是喜、怒、憂、思、悲、恐、驚;六欲是視、聞、嗅、觸、意、聽。下面就對此一一解釋如下:
情字的部首出自豎心旁;另外一邊是個青字。《說文》指出青是東方色。在中醫的陰陽五行學說中,所謂的東方色是指從木而出的青色,它代表人性中天然的感情。
實際上,七情六欲對應著心、肝、脾、肺、腎五個臟,它們都是從人體的生理,而不是病理,去表達人出自天然的情感或正常物慾,並不存在著所謂好壞善惡的問題。
如果我們進一步把七情的喜、怒、憂、思、悲、恐、驚,再分門別類的話,可以看到它們依順序,各自對應於心、肝、肺、脾、腎。這樣,作為後先天之本的腎,就包攬了最後的恐、驚二個字。
有了這樣一個基本的概念,再深入探討七情中的每一個字的含義,所有的難題都必將迎刃而解。
喜
喜的部首出自口,是七情的七個字中,唯一部首不是出自心的字。《說文》指出,喜的意思是樂,這就為喜定下了注定與正能量連在一起的基調。所以,喜與心相對應,正好應驗了喜樂的心乃是良藥的說法。
刻意從病理的角度給喜穿上含有貶義的病服是不合理性邏輯的。如果人刻意要為喜設立一個病案,比方說唐朝的福將程咬金就是笑死的,所以過喜不好,那也未免太牽強附會了。
看看現在有多少在等死的老殘病人,巴不得能合法地讓安樂死把自己送上路。若能無病無痛地快樂笑死而終,不知是多少人盼望能夠得到的福氣。
所以,快快樂樂地活著,輕輕鬆鬆地死去,正是人生活在地上最美好的一幅圖畫,為什麼非用二分法把喜樂割開,讓人生變得支離破碎呢?
怒
在中醫的理論上,有肝是將軍之官的說法;而七情中的怒,是對應著肝而言。所以,當我們講到怒的時候,不要忘記把它與肝這位將軍連在一起。
怒的部首是來自心,但要注意一點,這裡的心可不是作為偏旁用的豎心旁,而是堂堂正正,就在正中下面坐著的心;而心的上面是個奴字,《說文》對它所下的定義是,奴婢,皆古之罪人。也就是說,將軍之官所面對的男男女女,都是罪人,如此而看,肝的發怒並非沒有道理,甚至於有點彰揚正氣的味道在其中了。
作為一位將軍,肯定是有其獨特氣質的。倘若他發的是義怒,乃是大快人心的事,也正是先天不足的腎一直在尋求補充的正硬之氣。當然,從現代人喜歡看到憐憫之愛的角度來看,這位將軍是否也應該學習發怒有時,消怒有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總之,由上述可知,這完全是從人的生理功能去探討的事,與從病理的角度去探討肝的是非對錯,有很大的不同。特別必須指出的是:怒字下面的心,不是偏旁的心,而是正正直直的心。人要同將軍一樣的正派,才能見其所見,行其所行。
憂/忧
繁體字的憂的部首是出自心,但這個心是一個很特別的心:它既不像簡體字的憂,用的是豎心旁的心;也不像恐字中的心,四平八穩地在下面正坐著;而是隱藏在憂字的正中間。
在所有的漢字中,只有三個字有如此的心,那就是愛、慶、憂。我們要講的憂,恰好是其中的一個。愛和慶這兩個字不必多講,它們是和正能量連在一起的。那憂要怎麼看呢?
實際上,原來憂的人,心地都是善良的,所以其心才能處於中且正的位置。但是憂字的上頭是個百字,暗示心身上受到百般的干擾,叫人無法看清周圍人與事物的真相,所以心就變得動盪不安,凡事容易產生過敏或過度的反應。
如果我們站在憂的中間位置往兩邊看:只要把不同的偏旁部首豎心旁(忄),或單人旁(亻)加進去,馬上就看到字義完全相反的兩個字懮和優,它們都是與憂字掛鉤的。
懮的原因是因為原來憂的人,心理就受到了五花八門的干擾,後來又和偏旁的心連在一起,更加重了憂鬱的情緒;而當單人旁與憂聯合時,只要你敢於面對挑戰,不怕孤單,最後必定戰勝自我而成了優秀的人。
盼望通過這三個與憂有關的字,能夠幫助日益增多的憂鬱症病人,找到痊癒的方向和方法。
作為先天之本的腎,由不夠硬而引發的憂,是一種基因性的障礙,但這不應該成為宿命論盤踞的理由。人可以奮發圖強、勇往直前、利落徹底地翻轉消極被動的局面,把負能量轉化成為正能量。
總而言之,人的最後歸宿,到底是成為各行各業優秀的佼佼者,還是整天憂心忡忡的憂鬱症病人,那就看人如何用自己的自由意志做出選擇,並且踏踏實實地付之以行動了。
思
思字的部首來自心,它的上面是個田字。田是種谷的地方,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照《說文》的解釋,思是容的意思。這一個容字的部首,是帶有深屋、覆蓋之意的寶字頭,它的下面是個谷字,相當於是一個儲谷的糧倉。看看,思中的田一下子就與容中的谷,天衣無縫地結合在一起了。
作為七情之一的思,是與脾相對應的。在談到胃字的時候,我們說到實際上胃已經超越了脾的角色,成為名符其實的盛谷之糧倉。
作為一個容器,其重要的特點就是肚量要夠大。與婢為伍的脾在沒有改變習性之前,無法承擔這個角色,所以才讓胃取而代之。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個字看起來很像胃字,它叫冑(zhņu),是指古代士兵的頭盔;同時也用以指帝王或貴族的後代。這意味著,一個人的胃氣很好的時候,就像驍勇善戰的士兵,戴上有貴族氣派的冑,這才是正常的表現。
誠然,人也應該看到冑的另一面,它與咒同音,是祝福還是咒詛,一轉念之間就可能換了位置。
由此而來,我們才認識到威威的胃,和卑卑的脾,彼此成了陰陽相交的一對絕配,在取長補短的過程中,說不清誰強誰弱。這就是漢字中隱藏的最大奧秘。
悲
照《說文》所言,悲的意思是痛。可結合解讀痛字的內涵看看。
五臟中的肺,是與七情中的悲相對應的。悲的部首出自心,在它的上面是個非字。《說文》解釋說,非的意思是違背,它的形象就像飛鳥相背的雙翅,十分生動。
痛的根源是跟不通連在一起的;而不通的原因,可以是因為人在路上受到了攔阻,就像繩子打了節一樣。從悲的非中,我們又進一步地看到,在由不通而引發的痛的問題上,往往兩者所走的路並不一樣。背道而馳所帶來的結果,比其它的不通之痛來得更悲哀。
在中醫的經典之作《內經》上說了這麼一句話:精氣
並於肺則悲。這裡所說的精是什麼意思?《說文》解釋說,精就是擇,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把它與剛提及的非字連在一起看。
如果一個人選擇違背道德標準的規範,或執意照著自己先入為主的觀念而行,結局必定是悲的。俗語常說:不見棺材不落淚。但有一些人就是見了棺材也不落淚,這才是非帶來的最大悲哀。
恐
在七情之中,有兩個字是與先天之本的腎連在一起的,那就是恐、驚。由此我們就可以領悟到,有這麼多的不正之氣在包圍著腎,叫人的先天之本怎麼能硬得起來呢?
下面,就先談恐字。
恐字的上面是個鞏字;《說文》解釋說,鞏的本義是用皮革捆東西;《說文》又說恐的意思是懼;而懼中的具字,帶有準備的含義。
由此一來,我們就可以思考,作為先天之本的腎,底氣不足本來就是它的致命傷,所以凡事容易恐慌是無可避免的事。如果人對這一點早有心理準備的話,那就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它像用皮革捆東西,不就讓人的心紮實多了嗎?
驚/惊
繁體字的驚的部首來自馬,在馬的上面是個敬字。雖然後者與驚是同音字,但顯然含義各不一樣。
由於腎帶有先天不足的特點,凡事容易驚慌是意料中的事。這就像人騎馬一樣,誰也無法預料,如果馬一旦吃驚,會弄出什麼樣的事來。
但是,即使人騎在馬上出了事故,無法控制的局面讓人左右為難,也不要恐慌,一切都會被擺平的。因為,一位敬畏天地、尊重別人的騎士,必定是一個良心正直、為人謙卑、行事謹慎的人。哪怕發生了什麼意外的事故,老天爺都會幫他一把的,令之臨危不懼、冷靜理性地去解決一切的問題。
反之,簡體驚的部首來自心,右邊是個同音的京字。它的本義是指人工築起的高土堆。也就是說,人之心容易受驚,絕不是無緣無故的。它是與人平時好高騖遠、自高自大的性格連在一起的。一個平時趾高氣揚的人,一旦有事發生,必定喪魂落魄,驚慌失措,往往是第一個逃之夭夭的人。
慾/欲
在繁體字中,本來就有欲和慾不同的兩個字,只是簡體字一出來,就把慾字給消滅罷了。
所謂的六欲,是指著與人體的五臟所對應的五竅眼、耳、鼻、唇、舌,以及有感覺的視、聽、聞、觸、嗅、意等功能而言的。
欲字的部首出自欠;左邊是個谷字。這表明,欲是一種自然、合理的欠缺,就像人餓的時候,就需要用谷來填飽肚子。然而,慾的部首卻出自心,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怎麼樣也填不滿人心貪婪的無底洞。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想把大體上的五官與五覺一一對號入座的話,會發現它們彼此之間的對應關係太亂了,甚至於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的味道。比如說用鼻子的聞,怎麼會既跑到耳裡面去,又會與口臭的嗅連在一起呢?根本就無法找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
這時就要明白,人世間的事物,並非簡簡單單對號入座,就可以看清楚真相或找到問題的答案。所以,我們既要看到正當的需要,與人心無止境的想要之間的差別;又要看到人的五臟和五官、七情六欲之間千絲萬縷、縱橫交錯的關係。這不是憑著一個什麼固定的公式,就可以滲透萬物的。
編輯 王智慧 校核 包克新 總編審 虞勝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