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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時體檢必須否定嗎？

北京西苑醫院內科教授陳立華

（2017年1月24日）（杏林論壇第106期）

首先需要強調的是：西醫以及西醫體檢制度不能否定。原因是體檢的目的就是為了預防，預防就是防範可以預防的痛苦，從而減輕肉體的、精神的痛苦以及經濟和各種事業的損失。

中醫有“上工治未病”的理論，就是為了防止“渴而穿井”“鬥而鑄椎”的尷尬；也有一套辨查未病的方法，但都是經驗的，不是客觀指標化的。這是歷史的局限，自不待言。

從西方發達國家來看，體檢是不可少的一項預防措施。所以西方許多國家的腫瘤等疾病都能在早期或癌前期得以根治，恢復率高，手術難度小，精神肉體的痛苦都遠遠輕於後期。

但為什麼西方發達國家也會出現所謂“捕魚式”的否定批評呢？這主要是由西醫體檢具體項目的實際臨床意義尚不完全能夠得到全面或公允的評價導致疏漏性的錯誤造成。例如血脂檢查項目中最主要的是 1.總膽固醇；2.三酸甘油酯；3.高密度脂蛋白：4.低密度脂蛋白等四項。如果一發現某項升高（或降低），就馬上下結論或者立即服用所謂降脂藥物，那就過於刻板，缺少了必需的臨床思考。更需要強調的是，膽固醇的高低正常設定值，在這幾年已經被大大動搖了；甚至出現哈佛大學為代表所提出的：“膽固醇越高，壽命越長；越低則越短。”幾年前包括現在，很多人還是談膽固醇色變，這就十分荒謬了。設定某項指標的正常範圍也是值得商榷的，更是需要隨著臨床科研的深入而必須適時調整的，不能定於一項一時。

一般發現血脂升高以後，開出的降脂藥物並非都是那樣穩妥無害。如他汀類藥物，長期服用對肝腎及胃腸道等器官都有一定的副作用。許多人本來血脂略高或者檢查有誤，開始服用降脂藥物，時間一長，出現許多不良反應，又不明原因，再去解決這些衍生出來的不適，卻又遇到不能正確診斷或馬虎從事的醫生開的另一群藥物，則出現第三波不適，再去求醫，可能遇到第四批，N批，形成惡性循環。這樣的人多了，形成了社會負面輿論，“體檢制度”就會被認為是“始作俑者”而遭到非議。此事在中國，加上中醫的宣傳，對中西醫之間的深刻學術差異似懂非懂的人們，推波助瀾，遇到對中西醫都缺乏研究的“專家”一通偏激的解釋，就形成了對體檢、對西醫、對中醫、對藥物、對主管部門乃至對政府等等的不滿情緒轟然形成。

由此可見，醫學專業的問題，需要謹慎地在群眾中宣傳，無論中醫西醫的內容，都不必要做過多宣傳。畢竟隔行如隔山。與其過度宣傳中醫西醫的保健，體檢等知識，不如加強對醫學生，對醫護藥人員的專業要求更有益於民眾，更有利於社會的有序化。特別是在中西醫並存的中國，更顯得重要。

舉一個例子。我的一位病人，肝硬化失代償期，脾大7.1cm，重度腹水。經我治療2個月後，諸症明顯好轉。當地醫院B超大夫說：目前肝硬化基本已經不存在了。病人全家歡呼雀躍的同時也向我表達了崇敬和讚賞。然而我對他們說，B超大夫的說法是錯誤的，肝硬化不但存在，而且還會長時間存在。好轉的只是原來因為腹水所產生的種種症狀。這並非我的謙虛。嚴肅地說，案例說明我們的醫生缺乏最基本的內科修養，過於膚淺。

第二個例子。一位患有聽神經瘤的女性患者經某醫院切除聽神經瘤後半個月內，體溫一直升高到38-39度，並持續不降。而醫院腦外科大夫卻對家屬提出體溫升高的疑問不管不顧，反而批評家屬“為什麽總糾纏體溫問題”（病人家屬就是資深內科專家，院方不知道）。患者憤而出院後，在自家醫院內科治療兩天就完全正常。這說明，外科大夫只講求手術，一刀切除了病灶就認為萬事大吉。必要的內科修養的缺乏，幾乎導致醫療事故的發生。

第三個例子。目前醫院做的乙肝病毒DNA的定量檢查很普遍，所用的檢查方法是“聚合酶鏈反應”（PCR法）。此法是一個基因擴增法，即將病人血標本中的HBV DNA可從“痕跡”狀態擴增十幾萬倍。這個敏感度是非常高的。當然也就帶來了相應的負敏感效應——即誤差也可能較多發生。而西藥核苷以及核苷酸類藥物對該項指標是非常有效的。但這個化驗結果卻在臨床上沒有更多的意義。核苷以及核苷酸類藥物雖然對乙肝病毒有明顯的抑製作用，但卻不能明顯地促使乙肝病毒抗原陰轉。也就是說，HBV DNA的檢測無論檢查結果如何（高或者低），都不能說明患者體內的乙肝病毒徹底清除，只能反映出周圍血中病毒的含量。而說明問題的檢測則是“兩對半”（HBV-M）。因此，頻繁地進行HBV DNA的檢測是多餘的，不經濟的；它應該從屬於HBV-M的檢測。這是醫學上一個值得商榷的專業問題，卻導致無數患者的迷茫。

在中國，體檢中心順應時代要求如雨後春筍般地出現，但由於上述問題，及醫學本身的學術問題，社會拜金主義的風行和管理上的腐敗和馬虎，導致許多不良的體檢中心參與了這些本來嚴肅精細的工作；“南郭先生”甚至擔當了重任。這就是體檢中心的部分結果與實際情況大相徑庭的原因之一。更有甚者，許多單位主管領導以此作為謀私的手段，體檢中心則給受檢單位主管領導以回扣，作為推動該單位年年來某個體檢中心體檢的推動力；導致許多低水平的體檢中心得以苟存。

結論：

1. 西醫的體檢制度化與中醫的治未病思想完全一致，不能否定。

2. 如果不嚴格整頓體檢中心從業人員的技術水平和祛除贏利為唯一目的的理念，中國的體檢事業則毫無正面效應可言。

3. 中醫從業人員不要鑽否定體檢中心的空子，趁機大肆宣傳許多毫無根據的保健藥物或手段以牟利，從而既傷害了西醫與中醫的合作關係，又玷污了中醫藥本身真正的科學保健治療意義。

（校核彭傑）